“很幸福”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她无法说出口。

“其实很痛苦”这种几近真实的话语，也无法对姐姐诉说。

“我不知道。”最后，她只能这样回应。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呢，姐姐？”她对此的答案，究竟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宫野明美又是以怎样的想法，用这个对她们而言简单却沉重的问题，试图撬开宫野志保思绪的一角。

“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像父母期望的那样。”

“我——”宫野志保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说些什么，打断姐姐的发言，她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吗？会遇到生命威胁吗？就像当初她自己做的那样。然后劝阻她绝对不要那么做，让她放弃那些危险的想法——

“唉？为什么查不了监控，我的钱包可是在你们的店里被偷了！”

“万分抱歉这位客人，今天我们的系统出了故障，所有的监控都无法使用——”

“什么！”

柜台处的骚乱瞬间压过宫野志保的声音，在喧嚣中，两人沉默的气氛似乎让这一桌与世隔绝，明美的目光让宫野志保短暂地恍惚一瞬，她见过这样的目光，在她自己身上。

那种坚定无比的决心，无法被任何人动摇。

“虽然我的相貌更像母亲，姐姐更像父亲，但其实——我更像父亲，姐姐更像母亲。”

或许那一刻，她真的不该心软。不该用他们都知情的过去，去暗指如今的选择，与宫野夫妇做出同样选择的她们，同样的结局终有一日也会降临于她们二人身上。

不知从何时开始，选择不再对姐姐说出真相的她，又有什么资格质疑姐姐。

“或许是吧，”宫野明美模棱两可地说，“我已经不太记得他们了。”

这样真的好吗？继续如今的现状，维持着虚假而支离破碎的安宁。

“啊，时间似乎到了，志保先走吧，我来结账。”

明明我什么都知道，却要装出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骗过最亲最爱的人。

“姐姐——”

就这样戳穿她的掩饰然后说出真相吧，如果你想带我走，那我们就一起走。不去在意任何阴谋诡计，将我们的一切职责和义务通通抛之脑后，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只要你能幸福——

哪怕只是一瞬的闪光，也好过如今漫无边际的长夜。

“志保，你还有自己要做的事，对对吧。”

果然——注视着姐姐的笑容，宫野志保慢慢收回自己悬在空中的手，那一瞬的冲动被彻底浇灭，这么多年以来，只有姐姐能让她失去理智，也只有姐姐能让她变回原样。

作为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的女儿，不能什么也不去做。

拉开车门，宫野志保一眼扫过还没有收拾干净的窃听设备，她靠在窗户上，语调平淡地对司机说：

“开车吧。”

今天是阴天，不见星辰，亦不见明月。

秋分过后，白昼渐短，黑夜渐长。

“这位小姐，您是现在结账吗？”

“这里有酒吗？”宫野明美其实没有现在离开的想法。

“抱歉，我们这里是咖啡店，酒品的话——”

她微微摇摇头，说道：“没关系，结账吧。”

“好的，一共是——”

宫野明美付完账，孤身一人走向自己的出租屋。对她而言，那里从来不是家，只是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志保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小时候，她们远隔重洋，彼此间心的距离却是靠近的。

那时的宫野志保还是一个开朗的孩子，那时的她还饱受梦魇的折磨，有时会沉默寡言，就像如今的志保。

终于在异国他乡相遇时，分明在彼此身边的她们却愈发无法向对方敞开心扉。

直至今日。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