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繁华的地段,治安中规中矩,交通网复杂便于逃脱追捕,监控较少,多方面权衡后诸星大建议宫野明美在这里租房。
作为组织成员而言,他确实需要这种程度的安全屋。
不过,对宫野明美而言这不是必需品,她是组织的基层人员,和绝大多数甚至不知道“黑衣组织”基层人员不同,她和重创后的组织一同走过那段艰难的岁月,从那场劫难中活下来的绝大多数成员她都认识,有些人曾是她名义上的监护人,有些人从帝丹小学的门口接走过她,还有的在私底下给她塞过课外补习的费用。
那是宫野明美曾经最为熟悉的组织,因此,她比任何人清楚,无论是谁都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她或许和其他基层成员不一样,也和有代号的正式成员不一样。她知道太多,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低头快步走过昏暗的楼道,二楼楼道的灯一个月前就坏了,至今未被修好,随身携带一个手电筒或是调亮手机屏幕,借助光亮壮胆好比摸黑前行,可她并不想这么做,明明在黑夜中也能看得很清楚,为什么一定需要灯。
将钥匙插入锁孔,没有任何异常,她握住把手,缓慢拉开房门,侧耳倾听,除了冰箱的电机嗡嗡作响外,一片寂静。
夹在房门处的发丝飘落到她的脚尖,宫野明美低头捡起,将那根细长的发丝随手放入垃圾桶中。
她在警惕什么呢?
组织没有必要随时监视一位基层人员,基层人员的自由度很高,可以选择自己梦想的大学,自由恋爱,自由择业——
那么,你在担忧什么呢?宫野明美?
关好房门,顺手上锁,打开墙上的开关,两居室内灯火通明,她依旧站在玄关处,沉默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你在害怕,组织总有一天会用与敌对势力勾结的罪名将你置于死地。
又或者,你只是机械重复着诸星大教给你的知识,只有那样,你才能短暂忘却过去的一切。
睁开眼睛吧,宫野明美,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你,被留在原地。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回来了。”
反正,不会有人回答。
欢迎回来,明美。
只是一瞬间,年幼的幻影站在玄关尽头,双手背在身后,用她那融化一切恶意的笑容欢迎这里唯一的住客。
你还没有忘记我,真的太好了。
“……大君已经离开六个月了啊。”24岁的宫野明美跨过那道幻影,走进厨房,打开一瓶纯净水,一股脑地倒入烧水壶中,迅速按下开关。
“美国现在天亮了吗?”
在黑麦威士忌身份暴露以后,组织的人将这间房间所有属于他的物品仔细检查后全部带走,六个月后,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另一个人的居住痕迹。
美国啊,美利坚合众国,她也不是没有去过。
“如果姐姐想要铭记那一刻的话,就将记忆留下来吧。”
年幼的妹妹抱着一台照相机,在她面前蹦蹦跳跳地说:
“照片会褪色,日记会丢失,但如果尝试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复写,记住风吹过时的模样,记住天空的颜色,记住每一句话和神态,最为重要的是当时的心情,就能将那一刻永远保存啦!”
游乐园内人声鼎沸,以防妹妹走丢,明美快步跟上志保的步伐。
“很厉害呢,志保。”她夸赞道。
“因为我想要记住这一刻嘛,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志保头发的颜色还比较浅,随着年龄增长,头发颜色也随之加深,最终变成如今浓郁的茶色。
那时的她,就算说发色与母亲一般也不会被质疑吧——反正,宫野明美已经不记得母亲的发色了。
浅色头发,和姐姐一样留着长发,活泼可爱的志保永远留在了宫野明美的记忆里,再也不会回来。
倘若不是幸福的记忆而是悲伤和痛苦呢,如果全部忘掉,是不是就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独自在日本的这些年里,她时常会想,如果自己不是“宫野明美”就好了。
可是,不是“宫野明美”的我,又会是谁?
完全逃不出去啊……不知不觉地,她自己的手指拂过脸颊,组织成员怀着对宫野夫妇长女的期望将她扶养长大,因为妹妹是组织高层的缘故,大君,不,赤井秀一才会和她接触。
什么时候,她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呢?
2017.3.18,某处公园
“和我一起走吧,明美。FBI有相应的证人保护计划会保护你和你的妹妹不会让组织找到你们。”
“大君,我不会跟你走。”在宫野明美的记忆中,她从未和自己的男朋友吵架,她的语气也从未如今天一般坚定,“志保还在等我回来,所以,我不会离开她。”
“……你的妹妹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妹妹被绑架失踪三天确实应该担心,不过她提前和自己的姐姐打过招呼,和贝尔摩德一同去英国,归期不定,所以,明美并不特别担心。
“她会回来的,不劳大君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