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名单?”
“从档案室那边偷过来的,用完后会换回去。”年仅十岁的少女缓缓抬起头,她的头发相当凌乱,如秋日的杂草丛一般。
“我能先收起来吗?雪莉?”艾玛柔声问道。
“拿走吧,我已经用完了。”她用了撑起自己的身体,扶着有些掉墙皮的墙壁缓缓站起,湖绿色而毫无生气的眼眸如狙击枪手的扳机那样盯住面前的女人,她的声音充满无力之感,“我找到了他的杀人规律。”
她仰起头,扫视而过房间内的每一处角落,仿佛那里站着其他人一般,“而你们现在还没有抓到凶手,对吗?”
“我们会抓到的,一定。”无论如何,艾玛都会坚定地这样对她说。
雪莉·温亚德是这场凶杀案的第一目击者和报案人,她似乎有着超乎常人的智商,在结束大学夏令营后返回家中,却不料当场碰见父母被分尸的场景,根据法医报告,温亚德夫妇的尸体残骸涂满了家中每一面墙壁,非常具有冲击性。
而雪莉在这样的房间中至少独自待了20分钟,由于她年龄太小,警方先一步排除她是凶手的可能,在简短的笔录后,派遣专业的心理辅导专家艾玛·奈特莉及时疏导她的心理。
雪莉·温亚德是她见过的最为棘手的患者,她完全不配合艾玛的工作,将自己彻底封闭在内心世界之中,她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悲伤痛苦的情绪,为数不多的交流都是询问艾玛目前的进展如何。
艾玛没法告诉她,美国警方已经放弃侦破这一系列的案子,她的父母的死亡将会按照意外处理,而目前最为棘手的是,温亚德夫妇没有任何亲属,他们找不到能暂时领养雪莉的监护人。
这一切,艾玛清楚,面前的少女其实一清二楚。否则,她也不可能没日没夜地在自己的世界中,一遍遍地复原当时的情景,并试图找出这每一起杀人案的规律。
“你们的卷宗记载中少了两起案子,在你们认定的第3、4起之间和第10、11起之间,这样才能对得上,此外,凶手不会再犯案了,这是他的最后一案。”
“我相信你,雪莉。”艾玛俯下身,握住她有些颤抖的双手,“现在你可以休息了,不要再这样逼迫自己了。”
雪莉垂着头嘀咕了一句:“原来我也可以做到这样的事啊,像侦探一样……”
然后,她用力挣脱开艾玛的手,以谈判的语气对她说:“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的回答对我有帮助,我会离开这里,不会将这里的任何事说出去。”
“我会尽力帮你。”
“如果经历两次类似的心理创伤,前一次创伤中被遗忘的记忆被彻底唤醒,对我来说会有什么影响。”
艾玛短暂思索一番后,毫无保留地说出全部:“会加重你的心理创伤,两次的记忆会在你的脑海在不断闪回,或许会以噩梦的形式光顾梦境,你的情绪会更加强烈而不可控,严重时会加重躯体化症状,可能会有自杀自残的倾向。有时,你的大脑会启动保护机制,再次选择忘记这些记忆。”
“如果第一次创伤是小时候的事呢?”
“或许会比刚才描述的症状要轻一些。”
“如果我想要永远记住呢?如果我不记住他们,又有谁来记住他们……”
泪水从少女的眼角滑落,她抽了下鼻子,抬手将脸上的液体抹去。
“我不会死,也不想忘记。有这样的方法吗?让我永远记住的方法——”
“我不知道……”艾玛不知所措地说。
面前的少女逼近一步,“离开这里后我的死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恨你,不会有人指责你,如果你知道这样的方法,能告诉我吗?”
艾玛定了定神,试图拿回话语的主导权“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雪莉。人们忘记痛苦的事是不愿被其折磨,而不是为了遗忘才选择忘记,你还小,你的未来充满着无限可能,不要为了过去的幻影,彻底让自己留在阴霾中。”
漫长的沉默后,雪莉惨淡地笑出声:“或许有一天,我能想通吧。但现在,我想记住他们。所以……我会自己找到方法。最后,能帮我打个电话吗?”
“好的……请问那边是——”
“地狱。”
茶色少女的表情突然由适才的严肃转为勉强的笑容:“吓到你了吗?开个玩笑,号码是212-9296261,打通后让我给她说吧。”(注:212为美国曼哈顿的区号,9296261为BOSS的邮箱号码)
艾玛有些手忙脚乱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在拨号间,雪莉背对着她,面向窗外的蓝天:“对了,那是我一岁半的记忆,我的亲生父母和姐姐都在我的面前死去,这应该是所有记录中都没有记载的,我并非温亚德夫妇的亲生女儿,我真正的名字是——”
“宫野志保。”
她逆着光,艾玛看不清那时她的表情,在正在拨号的电子音中,艾玛听到茶发少女的声音:“请一定要对所有人保密,反正,这也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就像他们的惨案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