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没有任何破碎的镜子上写着:PUT ON MASCARA
亡者留下的暗语,羽田浩司案现场的镜子和宫野艾莲娜所拥有的化妆品毫无疑问是同一个,这仅仅是巧合吗?
奇怪,这面镜子貌似没有放平。镜子的左下角凸起一个角,看起来随时都要掉下去。
要按回去吗?那一瞬间,赤井秀一选择了截然相反的动作,他用力将写着字的镜面从塑料盒中拔出,在镜子背后,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的小相片。
照片上一共有五个人,穿着白大褂的一男一女,两位黑发蓝瞳的少女,以及她们怀抱着的还在襁褓之中的小婴儿。
已经被定格的旧日影像中,两位宫野明美均朝他投以微笑。
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一行英文,应该出自宫野艾莲娜之手:the Family of Miyano
“明美?”
“怎么了?”
“你之前看过这张照片吗?”
“什么照片?”
“上面这两个女孩,你有双胞胎姐妹吗?”
照片上有着相同面貌的两人,一位较为拘谨,一位看上去比较开朗活泼,拉着身旁的少女看向镜头。
“没——怎么了?”
看见照片内容的那一刻,她彻底定在那里,宛若一座雕塑。
“……我知道这张照片的拍摄日期,2001.4.25,一年之后,他们死在了那里——”
她目光呆滞地,以极快的速度说出一段话:
“七羽乌鸦掠寒松衔来冰月落湖中榛名之影指北隅黑桧林深锁幽宫仰望勺柄第七星十四夜后隐苍穹明月清辉照铁窗星辰默默指归途——”
“虽然不及有名的诗歌,不过我也尽力了。这就是最终版本,明美。两个人的力量果然要比一个人的力量的力量强——对吧?”
“说得对——”她朝着墙壁自问自答,“明美。”
“如果你是宫野明美,那我是谁?如果我是宫野明美,你又是谁?”
“所以说啊——把我的人生,还回来!”
“那是我的父母,我的妹妹。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宫野明美只有一个,我们只能活下去一个。活下去的那位就是真正的宫野明美,所以,为什么不能是我——怪物,你根本不是真正的人类——那你呢,你明明快要死掉了吧,对啊,为什么你快要死掉了呢?一定是宫野家的诅咒吧,活不过9岁的你就由我来代替好了——”
宫野明美的父亲其实是——
不仅如此——他还——还有——
还有,养育你的人其实——
那些期望你长大的人其实——
两个灵魂在她的身体中撕扯,她用自己能想出的最恶毒的话语拼命攻击自己,只为了证明她确实是有罪之人,只有这样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从那时延续至今的痛苦。
因为犯下了罪过,所以必须要承受掩盖真相的职责,不渴望被拯救,不渴望离去,陪伴在妹妹身边,成为她活下去的理由。
宫野明美不需要任何存在的意义,她是为了成为悲剧而诞生的人,只为妹妹而活,也同样会为了妹妹而死。
深沉而浓烈的黑暗中,一颗赤色彗星划过天际,唯一能看到的颜色,唯一能抓住的存在。
一闪而过的彗星,不会为明月而停留。
……
“早上好,大君。”新的一天开始了,她再次忘记那份悲剧,正如年幼的她主动遗忘过去一切的那样。
“早上好,明美。”昨天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平淡,什么故事也没有发生。
时至今日
2017.10.12,17:47,乌丸集团科研部
“在那之后她提到过赤城山和黑桧这两个地名,以及2001.4.25,于是你特地找寻了这方面的资料——”
宫野志保点开赤井秀一发来的文件,简单确认无误后,直接将2017年间谍卫星拍摄的高精度卫星图转发给安室透。
“……这也是出于某种赎罪心理吗?”她问。
“不知道。”如今,他有了坦然叙述自己内心的能力。
“我只是知道,现在的我希望她能活下来,这绝对不是某种赎罪心理。”
只有在离开之后,才懂得的那份道理。正如宫野明美所说的那样,赤井秀一是一个沉浸在过去的人,他只为了一个理念而奋斗,也因此彻底欺骗与埋没自己。
“……那么,请你先活下来吧,赤井秀一先生。”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论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