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的思考再次被迫中止,他蹙起眉。
眼下不明情况、贸然动武,可能会导向糟糕的发展。
他觑了一眼言简辞,却发现自家队长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抱臂靠在门框侧,手中的武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点空气,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看来是想让他来处理这件事了。
长夏的脸上表演魔术似的迅速堆满了胆怯和尴尬的笑容,顺从中年男人话里的意思:“我们这就走!不打扰你们了!”
“走?!”
中年男人前踏一步,横出一截手臂拦住了他们,咄咄逼人:“我还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心怀什么鬼胎,哪能就让你们这么轻易地走了?!”
长夏伫立原地:“你想怎么样?”
中年男人的三角眼微微眯起来,浑浊的眼珠一转,恶声恶气:“你们得跟我们走一趟。”
两方对峙,十几个白大褂将他们围堵在门口,每个人晃动的衣襟下都一晃而过枪械的残影。
看来是没想让他们轻易走掉。
“队长?”长夏神色警惕,轻声叫唤,向言简辞投来了询问的眼神。
虽然队长身上疑点重重,但目前队长还是他最要信任和听命的人。
言简辞向门内一瞥,很快收回视线,落在走廊内的中年男人身上。
探究的眼神在中年男人和他身后的白大褂身上梭巡一圈,言简辞勾了下唇,开口将中年男人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话上:“你想要做什么?”
话音之下,他空着的那只手隐匿在臂弯下,只能让长夏和阿明看清。
那只空手的食指和中指并靠,其余手指微蜷,两指斜向上轻轻一划。
站在言简辞身侧和身后的两人看清了这个手势,眼底流露出丝缕愕然。
那是他们维和队一队内部的命令手势,在面对普通人类时甚少出现,因为其含义足够冷酷——
全歼。
没有给长夏和阿明犹豫的时间,那只修长冷白的手收拢两指,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三根手指垂落刹那,一声枪响响彻走廊,震在每个人的心上。
呲啦!
炫蓝电流溅出碎光,在空中留下清晰的运动轨迹,直直贯入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的腹部!
长夏抬脚将将倒不倒的男人踹翻,手中武器扫射一圈,无数子弹宛若流星飞出,拖曳出近乎透明的长尾,在每个白大褂身上留下痛入骨髓的枪痕。
阿明以门为掩体,配合默契,给子弹没有打到致命部位的人再补一枪。
不足三秒,白大褂们瘫倒在地,捂住受伤的部位,惨叫声不断,鲜血溅到铁白的墙壁上,顺着钢铁缓缓往下流。整个走廊宛若人间炼狱。
言简辞垂下手中还在迸溅细碎电弧的短管电枪,半掩在眼睫后的眼瞳倒映出在地上疼痛抽搐的中年男人,和男人涣散的瞳仁。
执行完队长的命令,长夏和阿明才松开了扣住扳机的手指,询问原委:“队长,为什么……”
依据联合文明法律规定,维和队成员有权未经批报击杀境内所有公民,前提是击杀的人触犯了法律条例里那几条最严重的法规。
眼前这群白大褂确实可疑,但远远未达到直接击杀的法罚条件。
言简辞挑起眉,注视地上蜷缩着、面色青白的中年男人,停了几秒。
“是吗,”他自言,“还缺一个认出的前置条件。”
衣料窸窸窣窣间,言简辞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能让人一枪半死的□□枪口抵上中年男人的脑门。
“喂。”
言简辞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只用轻轻一下就能送对方见上帝。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偏了偏头,头顶的灯光自然泻下,照亮了他的侧脸:“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幻觉。”
耳朵收集到这个特殊的词语,中年男人面上痛苦的神色骤然消失,代之以扭曲晦暗到人类无法做出的神情。
他的喉咙里迸出常人难以发出的嘶哑吼叫,探身就要扣住言简辞因为偏头露出的毫无防备的脖颈!
砰!呲啦!
两声枪响,高压电流贯穿脑颅,一颗子弹穿过太阳穴,留下一圈灼痕。
中年男人的动作瞬间凝固了,他的瞳孔颤了颤,自太阳穴的弹孔处猛然呲出黑霾般的气体!
自受伤最严重的脑部,中年男人的尸体像是被人用针管抽干了血管和器官,如漏气的气球,快速地瘪了下去,最终荡然化为浓稠的黑雾。
言简辞嫌恶地站起身,后退两步,任黑雾在脚边盘旋,逐渐消弭。
“干得不错。”他向长夏斜过一眼。
长夏喘着粗气,没有垂下手中的武器,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砰砰砰连开数枪,扫射四周。
原本被“幻觉”一词激起反应、要扑上来的白大褂们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如中年男人一般化作黑雾。
整个走廊充斥着遮挡视线的黑色雾气,也在这模糊的视角里,墙壁仿若经历了斗转星移,迅速腐化,墙角的植物眨眼间枯败,灰尘从地面上腾起,白炽的灯光抖动两下,让走廊重归黯淡。
阿明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叮铃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到了那个被损坏的幻觉检测装置。
方才还不在这里的。
长夏也被阿明那边传来的动静吸引,他回过头看阿明,呼吸一停。
“队长……”长夏的嗓音有些发抖。
“……你看。”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阿明身后,语气中充满不可置信。
言简辞望过去,目光越过阿明身后,了然地啧了一声。
阿明是最后转过去的。
看清身后,他怔在原地。
“怎么会没有?”阿明惊愕。
他的身后,是和周围如出一辙的合金墙壁。
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那么大一个门呢?”阿明喃喃。
长夏扑到那面墙壁上,上上下下摸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这也是一个幻觉?”
在场的人不免心底发凉。
从他们发现这扇门起,往后经历的一切都确凿是幻觉。
那么,幻觉真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们发现这扇门的那一刻,还是他们进入还愿科研所的时候?不不,这甚至能再往前面推。
追溯到之前,还愿科研所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有没有一种可能,从他们看到旅馆门口的地图时,他们就已深陷幻觉?
长夏咽了口唾沫。
他环顾四周,努力分析过去的所有记忆,试图找出进入幻觉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