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尘布自空中滑落,委顿在地上。
白布之下只有堆放混乱的仪器,和因白布被掀起而腾飞的尘埃。
白主任:“少爷,这……”
白弘易转身朝门外走去,语气冰冷至极:“封锁整个科研所,别让任何人出去。再派一个队伍搜寻科研所周围,把那只老鼠给我抓出来!”
“是、是!”
——
言知引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身处石窟的一个凹陷角落里,不远处就是大门。
他率先看向身后的人:“你怎么把我召回来了?”
言简辞低头擦拭手中的枪械,头也不抬:“我刚才看到白弘易进来了,进入了你所在的房间。现在这整个科研所都被他的精神气场包围,一只飞虫飞出去都能被他察觉……”
他本想在石窟外等待,但是离言知引太远,他就会断开与言知引的感官连接,无法看到言知引那边的情况。为了掌握言知引那边的情况,确保言知引危险时他能及时把对方召回,言简辞只能进入科研所内,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候着。
他撩了一把额前的碎发,轻呼出一口气:“这件事过去后我一定要去拜一拜……这都能碰上。”
言简辞说得模糊,言知引听明白了。
目前这情况他们根本出不去,只能在这里一直藏着,期待幸运女神的恩赐让他们不被发现,或直面碰上白弘易。
“这次我们已经S级了,肯定能与之一战……”言知引安慰。
言简辞肃然,声音压低:“不会,他进来的时候我观察过。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可思议,但我确信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双S级。”
“同时,还有一个坏消息……”言简辞的食指扣在扳机上,“我觉得依照他的精神力对感官的增幅,他已经发现你我了。”
说完,两人齐齐一顿,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儿动静。
——他们身后的墙壁后面,有异常的响声。
砰——!!
一声重物砸向墙壁的轰鸣,震响在两人身后。
碎石奔飞,烟尘四起,厚石墙壁瞬间龟裂,向四周扩散,爬满了蛛网般的裂隙。整个空间都被震得动了三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坍塌,将这里掩盖在层层废墟之下。
言简辞暗骂一声疯子,和言知引在轰响炸开的瞬间就往后躲,避开了漫天碎屑。
又一声轰鸣,墙壁彻底坍塌,浓浓的烟雾中隐隐显现出一道瘦高的人影。
不必多言,这道身影自然是循声追来的白弘易。
他漫不经心地掸掉衣角上的灰尘,身后的孟加拉虎紧紧盯着宛若双胞胎的两人,像是饿虎在盯视筋疲力尽的猎物,恶意与阴狠几乎要涌出眼眶。
“真是许久不见了,阿辞。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白弘易抬头,语气里充满了发现故友的惊喜与亲昵。
“唔,这样有点遮挡视线呢。”
他伸手轻轻一压,漫天烟尘便如大雨轰然坠地,上方的空气重回清新,三人的身影在对方眼里清晰可见。
白弘易轻笑:“这样就舒服多了。”
言简辞和言知引刹那心底齐齐冒出一句话——这是哪个星球的超市送的塑料袋,这么能装?
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已是S级精神力的等级,竟然完全没发觉白弘易是什么时候接近的。
“真是缘分啊,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
“两年前,黑塔放出消息,说你死了,我还为此感伤了很久,很久。”
白弘易叹息着说:“黄金船锚的人说你的精神体为你殿后丧了命,你趁机逃脱了他们的追捕,消失在茫茫星空中,生死不明;黑塔的人在礼堂为你举办悼念会,墙上挂满了白色的帷幕;你的三个朋友在悼念会上哭得厉害,尤其是余家那小孩,几乎哭成了一滩烂泥。四面八方的消息都告诉我,你确实是死在了黄金船锚与黑塔的激战中,让我不得不信以为真。”
“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找到了坞边客栈,想要坞边客栈告诉我相关情报,为我搜寻你的下落。可惜坞边客栈早已效命黑塔,拒绝为我提供帮助,”他耸了下肩,“没办法,我只能挟持了坞边客栈的负责人,在他家里意外发现他与维和队的人交往频繁,但因为卞先生警惕性极高,那些来信早已被删得干干净净,只能大致推测其主题是有关复活精神体的方法。恰巧,白家在很多势力里都安插了人。很快,就有维和队后勤部门的人找上了门,告诉我——”
白弘易抬手,摸了下唇角,掩饰自己失而复得的喜悦:“维和队一队新招入一个精神力评级为S级的年轻天才向导。”
言简辞神情冰冷,沉默地听着白弘易娓娓道来。他轻轻向言知引那边瞥了一眼,恰好与对方撞上视线。
“你相当谨慎,一度让我以为你真的没了下落。可惜,为了复活你身边的那个精神体,你太过心急地联系上了坞边客栈,留下了有关你的线索。”
“你可以想见我有多么惊喜,被所有人认定早已死去的人摇身一变,以‘简许’的身份加入了维和队一队,还成为了一队令人尊敬的队长。”
白弘易语气怅惘,目光久久停留在言简辞身上的海蓝色维和队制服上,往上移触到言简辞的冷若寒霜的眼,再次笑起来。
“我屡次试图带走你,可你身边总有一些烦人的蝼蚁帮助你离开。现在这里都是我的人,而你只有你自己,你打算怎么办?”
言简辞神色不明,只轻轻一摇头,开口问:“坞边客栈现在怎么样了?”
白弘易带着黑色真皮手套的手轻捋孟加拉虎头顶的毛发,洞窟外的风往里吹,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他勾唇:“你是想问你的朋友吧。”
“我当然没动他们,也没动他们的家人。万一你因此生气,对我新生怨恨,拒不配合我,可怎么办呀。我可不舍得看你伤心。”
“跟我回去吧阿辞,”白弘易挂着虚伪的笑容,作出邀请的姿势,可以称得上彬彬有礼,“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不忍看到一只迷茫又可怜的小羔羊到处乱撞,把自己撞得遍体鳞伤罢了。”
“跟你回去,继续成为你们实验的牺牲品么?”言简辞语气讥讽,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面上不动声色,“如果我真跟着你回去,你又能给我什么保障,让我确信我不会死在实验手术台上?”
“这可真是让我有点苦恼,不论我给你什么承诺,你都不会信的,阿辞。”
白弘易叹了口气,无奈地摊了下手:“就像现在,你也没有真的动摇——”
话到一半,烟雾弹摔落在地,嘭地一声炸开团团烟雾,顷刻将大门这一方空间吞噬!
白弘易的视线被浓黑的烟雾笼罩。
他脸上没有丝毫慌张的神色,只在某一刻迅疾出手,像是变色龙弹出长舌卷走猎物,探手一把攥住隐匿在烟雾中的青年的手腕!
青年被手腕上铁钳般的握力往下拽,手腕被人扭曲到一定的角度,骨骼摩擦发出微弱的呻吟。
险而又险地避开破空的刀锋,白弘易不紧不慢地把后面的话说完了。
“……只是想让我把注意力都放在你的话上,让我忽视你的小动作罢了。”
手腕脱臼,匕首脱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青年面上蒙霜,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在白弘易以为他彻底被缴械那瞬间,藏在背后的左手快得像长蛇蓄势扑击,子弹自枪口弹出,直逼白弘易的面门!
维和队的武器专门针对有特异功能的种族,其中自然包括人类文明的觉醒者。白弘易不想硬抗下这一击,电光火石之间松开擒住青年的手,将他直接甩了出去!
眼前的烟雾实在恼人,白弘易啧了一声,打了个响指,周遭的空气瞬间有了重量,将漂浮的灰尘压回了地面。
他走向青年被甩去的方向,颇有些不耐烦:“你知道以你的实力,根本打不过我的吧?乖乖跟我回去,等到实验成功的那天,你就是白家的座上宾……”
声音戛然而止。
烟尘归附地面,大门周围只有白弘易一个人。
他神色莫辨地盯着青年消失的角落,想起言简辞不知是何缘故留了一头长发,而方才在雾中与他对峙的人脑后是利落的短发。
良久,他失笑,摇头叹息。
“真的是,一如既往地爱耍小聪明,却看不清自己眼下的处境。”
——
言简辞从被撬开的门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后如水中的游鱼,灵活地一侧身钻了出来。
门后是另一条长长的人工挖凿的洞窟,两侧是焊了铁栏的牢笼。
言简辞快步穿梭在两侧牢笼之间的通道里,脚步轻得像是蜻蜓抖动翅膀掠过草尖。
两侧监牢里四散着各类生物的骸骨和腐尸,都与幻觉世界中被愿虫吞噬的实验体无异。
那些骸骨腐尸扒着铁牢,动作出奇地一致,狰狞又扭曲,关节翻折突破了人体的极限,言简辞甚至能从没有皮肉的头骨上看到痛苦与绝望。
他收回视线,在脑海中问:“你怎么样了?”
言知引哼笑:“心疼我?”
言简辞:“……”
另一个世界的他为什么能延伸出这种油腻的性格。
“看来你没什么事。”他冷冷道。
“我们这是在哪?”言知引无视手腕上的钝痛,笑吟吟地换了个话题。
“科研所的实验取材地,”言简辞在脑海中回答,“白弘易把整个科研所都包起来了,我们一迈出科研所的范围就会被他发现。我已经向维和总部发出求救信号,目前只能先在科研所里窝着。”
为了保证实验体没有太多精力造反,实验取材地被放在科研所所在洞窟的最上方,与外界只有一层薄薄的石壳的距离。外界的低温同化了这条隧道,言简辞说话吐气都会凝成冰雾。
“这个实验取材地比较隐蔽,不过大概撑……”
言简辞脚步一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撑不了多久。”
昏暗的光线下,白弘易神出鬼没,显现在隧道的尽头。
瞧见言简辞望过来的视线,他像是碰到熟人般礼貌地、笑着轻轻招了一下手。
哗啦啦——
言简辞回头,科研所的人正突破那道被他撬开又反锁的门,脚步纷杂,挤进了逼仄的实验取材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