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简辞：……
等等，这中间是不是省了太多内容？
言知引看着言简辞的神情，弯了弯唇。
“说是同归于尽也不准确，在当时，我已经有了自杀的想法，毕竟他们摆明了是要从我身上攫取什么，我无力反抗，就只能先摧毁自己，不让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他晃了晃手指。
“就在我强行突破精神本源极限、要一换一干掉白弘易的时候，他体内突然飞出一只金雕，一头撞进我怀里，直接把我撞进了时空缝隙里。”
言简辞木然：哇哦，真是用短短几段的话，包含了好多信息量呢。
紧接着皱眉：“白弘易的精神体不是孟加拉虎吗？”
言知引哼笑一声：“白家在研究如何移植精神力之外，想再研究一个如何移植精神体的项目的话，我一点儿也不稀奇。”
“时空缝隙？”
言知引思忖片刻：“金雕作为埃尔塔文明的神鸟，精神力至少是S级水平。它的精神体异变大概与时空有关，能够把宿主带入时空缝隙——也就是不同时空碰撞挤压出的时空乱流里。”
金雕撞入他的怀中是无声的，却在青年的命运中央轰然撞开一道裂缝。
周遭潮湿压抑的雨林环境和嘈杂的子弹飞泄的噪音淡出，言知引在金雕撞击的推力下，跌入不知何时自空气里出现的罅隙中。
太阳般璀璨夺目的浅金色翎羽占据大半视野，另一个世界最后的画面是白弘易惊怒的神色和徒劳伸出的手。
随后，裂口合拢。
言知引恍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混乱的黑暗中，金雕不问踪影。
无数半透明的碎片自他身边擦过，黑暗中没有狂风，他却感到所有的东西都在围着一个中心以极高的速度旋转。
他自己也被抛入这涡旋中，□□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像是掉进了正在运行的滚筒洗衣机。
言知引在时空乱流中像挂在树上的残布被卷来卷去，眼前掠过无数碎片——其上映出不同时空的短暂影像。
他尝试去触碰碎片，却被一股巨力弹开。
不知在时空乱流中徘徊了多久，身体在一次意外——两块较大的碎片相撞——中被吞噬，徒留下一片残魂。
他深感不能再在乱流中坐以待毙，也在此时发现乱流中的时空碎片对自己的灵魂不再有斥力，在其中一片碎片中看到自己的脸，就冲了进去，来到了言简辞所在的世界。
“然后你就一直沉睡，直到我觉醒那天苏醒过来？”言简辞在思考时总是忍不住转笔，眼下没找到合适的物件，只能去摆弄自己的手指。
言知引一边回忆，一边把自己的手塞进言简辞的手心里：“不，我总觉得……我沉睡前好像和谁说过话。”
言简辞按了按眉心，空出来的手一无所知地开始摆弄言知引的手指：“你是说你在只有灵魂的状态下，有人看见了你，并与你进行对话？这人你认识吗？”
“我没什么印象了，”言知引无奈，“非要说的话，这个人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我确信我之前没见过这个人。”
他的灵魂在时空乱流中饱受摧残，又容纳了两世极度相似的记忆，现下要去回忆那段混乱破碎的时段是非常人所能及的。
“……那个和我交流的人，好像是一个女人。”言知引不确定道。
“女人？”言简辞重复了一遍。
他和言知引都有一个不规范的用语习惯，就是会将年龄处于普世大众意义上的年长成熟的女性称为“女人”。
如果言知引的印象是女人，那很有可能这人在当时已经处于三十岁以上，大概与吴莎、唐朱是同代人。
“如果这个人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能认出来。”言知引没什么可补充的，只能说出一个刑侦片里热心目击证人的经典发言。
两人在讨论过程中，谁也没注意眼下有些暧昧的姿势，一味沉浸在推理中。
眼下他们各自思索，沉默了一会儿，一开始冷静严肃的空气就渐渐地在沉默和肌肤相触中升了温。
言知引率先脱离了思考的深潭，手顺着眼前青年的下衣摆钻了进去，覆着一层刀茧的指腹摸索上言简辞光滑瘦削的脊背，指关节微微用力：“不聊这个了宝贝，来干点别的吧？”
言简辞的眼中流露出几分笑意，手上既不推阻也不主动，在旁人看来大概是默许的意思，但言知引怎么会不懂。
那笑意里裹挟的不是情欲，而是耀武扬威的狡黠。
“怎么……”
叩，叩，叩。
干脆清晰的敲门声回答了言知引的疑问。
言知引一怔。方才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言简辞身上 门外的脚步声直接忽略了。
目前看来，言简辞并没有忽略。
“我要进来了。”是唐朱的声音。
言简辞一耸肩，咬着口腔一侧的软肉别过脸，才没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他一推言知引，笑道：“去开门吧，男朋友。”
言知引：“……”
别人是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你怎么是棒子和甜枣双管齐下。
但是，男朋友诶。
言知引磨了磨后槽牙，故意阴着脸恶狠狠道：“我现在很生气，等我回来收拾你。”
然后悻悻地直起身，下床，开门。
“什么事让你笑得这么开心？”唐朱站在门口惊讶道。
身后传来了病床上某人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言知引：“……”
他与唐朱在前世没什么交集，现世明面上两人也素未见面，眼下又被打扰了兴致，对唐朱没什么好态度，自然语调平平：“什么事？”
唐朱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不是言简辞，有些惊奇地上下看了看言知引，唏嘘一声，才回答：“同你们说说最近外界的事，顺便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考虑到言同学的身体状况，我等到医生宣布他基本恢复了才过来的，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你的精神体暂时不要收回，等会儿我会说具体原因。如果可以的话，”她低头看了眼时间，“我希望半小时后你们两个能在医院门口和我汇合。”
半小时后，唐朱在大厅门口等到了办完退院手续的两人。
她打来一辆空间车，三人进入乘客舱，空间车便飞速驶向地平线上有清晰剪影的黑塔。
坐在车厢内，唐朱以黑塔的权限登入了空间车的后台，将隐私权限拉到最高后，才松了肩，看向面前双胞胎似的两人。
她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照旧，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都得听。
“那先听坏消息吧。”
注意到唐朱的眼神，言简辞瞥了一眼言知引，补充：“他可以听。”
唐朱调出星网上的热搜新闻：“行，正好好消息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坏消息是，白家故技重施，又把你拉了出来。白弘易放出了你和他在琪涅拉星球对峙的照片，证明了你的‘死而复生’，黑塔帮你隐姓埋名更换身份，要求政府接管你的人身权利，将你监禁起来。”
“黑塔也通过一定的手段得知首星政府私底下已经与白家有了利益往来，已经有了歪屁股的迹象。两方势力打算喊着正义的口号合力吞噬黑塔，而他们率先拿你开刀。”
那确实是一个很坏的消息了。
言简辞捏了捏鼻梁：“那好消息呢？”
唐朱看了一眼一旁静默不语的言知引，又转回眼看言简辞，犹豫片刻后道：“等会儿再说这个好消息。我去看了你的队友交给联合会的工作日志，不过他们的角度太片面，且没怎么涉及到你。你觉得你可以告诉我什么？”
言简辞覆手盖在言知引的手背上，没去看对方骤然松开的眉心，也挑起两根手指：“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唐朱：“……”
唐朱：“好消息。”
“好消息是我大概知道白家私底下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了，不过目前的证据无法把对方摁在绞刑架上。”
唐朱听到前半句便一惊，顾不得后半句了，问：“白家在做什么？”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白家正在做精神力移植相关的非法实验，甚至实验可能进展到精神体移植……”
言简辞本还想说什么，话到一半皱了皱眉，便闭了嘴，表示自己说完了。
唐朱行走星际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雨没见过，此刻也被白家的所作所为惊了一瞬。
“他们疯了吗？这和把一个健康的、活生生的人的心脏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有什么区别？这个行为无论放在哪个文明，都是有违社会发展主流的，简直是逆天改命，以命改命的邪门歪道……”
她愤愤：“白家怎么还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