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朱骂骂咧咧了十几秒，愤恶的情绪毫不掩饰，和最开始在第一节课上冷嘲热讽、态度冷漠的她判若两人。

两人默默看着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来走去，最后在车厢中间一停，所有的情绪都迅速收敛回来。

她皱了皱眉，又坐了回去：“那坏消息呢？”

言简辞叹气：“坏消息是，我成为S级向导，又接回了自己的精神体，固然可喜可贺，但白弘易的双S级又未尝不值得他人的赞扬。”

话音落下，车厢里霎时没了动静。

言简辞半疑惑地抬眼，对上了唐朱面上有些奇怪的神情。

“怎么了？”

唐朱憋了憋，跟着叹了口气：“我本以为接下来这个好消息多少能提振你们的信心，目前看来也就打个平手。”

言简辞/言知引：？

“好吧，”唐朱冷静道，“在你离开这段时间，再加上在这里沉睡的这段时间，黑塔也研究出了怎么让你和你的精神体都拥有S级的精神力。”

“举个例子，你之前和……”唐朱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和言简辞贴得很紧的某精神体，语气迟疑了一瞬。

“言知引。”言简辞礼貌介绍。

唐朱从善如流地继续道：“……和言知引同学共用你体内的唯一一个精神本源，你们两个各自无论怎么抽取精神力，最终依然不会超过精神本源的总和。”

“而现在，黑塔研究出一个方法，能让言知引同学也拥有一个类似精神本源的内核。这个内核的强度和精神体的强度持平。”

“也就是说……”言简辞了然。

“也就是说如果方法有效，你和言知引同学能共用两个S级的精神本源。倘若其中一人不使用精神力，那么另一方就能抽取两个精神本源的力量，精神力可以逼近双S级，也就是白弘易目前的等级。”

确实是个好消息。

乍一听起来和白家的研究成果好像没什么两样，但黑塔的研究，言简辞还是信得过的。

“那么方法和代价是？”

唐朱没有立刻说出方法，先提了一个似乎与目前话题并无关联的问题：“我很抱歉未经你的允许，让医生给你做了个全身体检……在翻看结果的时候，我注意到，你似乎已经经历过精神结合了？”

这个话题不管放在哪个时代，公然摊开在公共场合都会有点尴尬。言简辞下意识看向言知引，恰好与对方对上目光。

两人齐齐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微妙与逃避。

也许是因为有人和自己怀着同样说不出的心情，言简辞竟然没那么羞于启齿了。

他轻咳一声，客观回答：“对。有什么问题吗？”

“有。”唐朱立刻追问，“和谁？”

她在问言简辞，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言简辞身旁的青年。

虽然长夏等人不愿意说言简辞这两年的事，但她还是无意间听到过那几个人的轻言碎语，听到了一些有点令她吃惊的消息。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

“您……”言简辞正要开口。

“是我。”

唐朱霎时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言简辞又看了一眼言知引，对上对方迫不及待想盖男朋友戳的神情，再次捏了捏鼻梁，客客气气地问：“您问这个做什么？”

和自己的精神体进行了精神结合，放在平时绝对是骇人听闻的事，眼下唐朱却松了一口气：“那接下来的话我就好说了。”

接下来的话？和精神结合有关系？

一想到刚才正在聊的“方法”，言简辞菜隐隐有了点预感，抬手要喊停：“等等……”

唐朱怀揣着这个消息老久了，眼下只想抖出去，直接说出了口：“黑塔研究出了一种药剂，当然，跟白家那种的不一样，黑塔的药剂不管是在制作过程中还是使用过程中都绝对无害。”

她戏剧性地一顿：“不过，这个药剂的使用方法比较苛刻，目前整个人类文明大概也只有你们两个能用。”

“一旦把药剂注入到体内，经过十二小时的沉淀和吸收，你们两个就能再拥有一个精神本源了。”

唐朱迟迟没把怎么使用这个药剂说出来，前面絮絮叨叨说了一串，最后才斟酌着道：“这个药剂……需要在觉醒者和精神体完全结合的时候用。”

完，全，结，合。

就是指精神上和身体上都进行了结合行为。

而言简辞先前和言知引已经有过了精神结合，虽然过程不太美好，但确实完成了。

眼下两人只差……

言简辞还未往下细想，整个车厢微微一晃，抖断了他的思绪。

唐朱往外看了一眼：“到了。”

她转过头来看言简辞：“具体的等到了黑塔内部再说，在此之前跟紧我，你目前最好少见点人。”

唐朱所说的黑塔内部并非黑塔管辖区和其附属机构，而是黑塔组织的本体——屹立在管理区中央的高塔。

海利恩佩斯军校的学生基本没什么资格进入，外人更是寥寥，所以塔内对言简辞和言知引来说还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站在黑塔底下，见识最多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轻叹一声。

高耸入云的黑塔像是笔直的剑锋，不偏不倚地刺入湛蓝的天。站在底下，抬头，一眼望不到顶。

很多人在面对超出想象的庞然大物时，都会产生一丝难以捉摸的孤独和恐慌。言简辞自认没什么感觉，只是在等待唐朱输入密码开门的间隙，食指悄悄勾上了言知引自然微蜷的手。

相勾的指关节晃了晃，直到言知引的手完全覆盖上来，然后紧紧握住。

唐朱单身多年，输完密码一回头就注意到两人缠绵的小动作。

唐朱：“……”

她眼不见心不烦地转回头，抬手招了招：“进来吧。”

“黑塔里面倒是没有明文要求保持安静，但大家都不会出太大的动静，我想你们有这点分寸。跟着我就好，不要乱动里面的东西。等到了可以放松的场合，我会告诉你们。”

黑塔内部最先映入眼帘地是一道螺旋向上的楼梯，绕着墙壁往上攀缘，在中间留了很大的空当。无数横梯在中空区域穿过，密密麻麻遮住了上方的视野。

楼梯靠墙一侧每隔几米就开出一道门，联通门后的房间，不同的房间也处于不同的海拔高度上。

门前没有平台，只有上下的阶梯，如果不注意，出门的时候很容易一脚高一脚低而摔倒。螺旋中空楼梯让出了中间很大一片空当，特别浪费塔内的空间。

是一个很失败的设计。

唯一的优点是每个房间因为离得很远，错落排放，隔音效果意外不错。

唐朱注意到两人的目光，想了想解释道：“这个建筑是由黑塔组织创建人设计的。创始人很有经商头脑，家底是无数人想象不到的丰厚，在建筑设计方面却空有想象力，一味追求开阔和宏伟，实用性一点儿也没顾上。”

“后来的黑塔话事人有更多的事要忙，其他人留在黑塔内的时间也不多，召外人进来不放心也不方便，就这么干脆放在这了。”

黑塔内部没有两人一开始想的那样冷肃安静，反而很热闹。

上空总是传来房间门被打开又合上的乒乒乓乓的动静，无数大大小小的人影在楼梯之间穿梭。

“哟唐老师，忙完回来了？”有人恰巧从主阶梯上下来，抬手冲唐朱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唐朱身后的两名青年身上。

一开始他只是随意一看，看清青年的脸后目光多停了几秒才离开。

“这两位是？”

唐朱毫不掩饰：“正在忙。这是韶仪和……”像是提到了一个讨厌的东西，她皱了下眉，“他的小孩。”

那人先是了然，然后讶然。

他上下看了看面前的两人：“长这么大了？怎么是两个？我记得——”

唐朱提醒：“两年前的新闻。”

那人一拍脑袋：“……哦对，其中一个是精神体？”

他好奇地左右看了看，咂了咂嘴：“乍一看还真看不出什么区别，像是一个壳子浇出来的。不好意思，哪位是真人？”

唐朱按了按眉心：“长头发那位，言简辞，新闻里有提。老实说吧孟工，你这次又在实验室里待了几周？”

被称作“孟工”的人揉了揉眼，眼底乌黑，唏嘘道：“记不清了，大概有三个月了吧，实验正在关键期，我哪能说走就走？要不是营养液我快喝吐了，想下来找点吃的，你可能还见不到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