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言简辞皱眉质问他为什么发笑，言知引就俯身吻在了青年的唇上。

言知引以前听说过一个观点，人身上触觉最敏锐的地方通常在指尖和嘴唇。

现在想来真是相当有道理。

肌肤紧贴，唇齿相依，周围的空气迅速升温，接下来的一切自然顺理成章。

言知引上瘾般亲吻舔舐言简辞的唇齿，一手撑在言简辞肩侧，另一只手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在床头乱摸了几把，撞到了很多无关的物件，霹雳乓啷一顿响，床上的两人谁也没有分散注意力去看。最后言知引终于盲抓住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言简辞刚才还撑起上半身，迎合言知引的亲热，眼下被亲得嘴唇都麻了，动作中有了几分抗拒。言知引察觉到了言简辞的推力，这才不情不愿地挺起身，终于分了一秒注意力，将视线放在手上抓到的蓝色针剂上。

确认自己没抓错针剂，他用拇指指盖挑飞针剂上的封口，没怎么停顿就扎在手臂上。

玻璃管里的蓝色药水晃了两下，然后忽然以能让医生见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的速度急猛下降。

短短几秒，言知引眼也不眨地打完了针，手腕一甩将针剂扔在地上，不顾手臂上蜿蜒下的一丝血痕，再次急吼吼地俯下身。

“我又不会跑，你这么急……”言简辞后仰着给两人之间腾出一点距离，还没含混地抱怨几句，又被言知引贴了上来。

言知引将言简辞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从上往下看，能将言简辞的所有表情和细节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细数青年纤长上挑的眼睫。

青年躺在他的身下，宝石般莹润璀璨的眼眸里全是他，薄唇原本没什么血色，在他的涂抹下泛开红润，还挂着亮晶晶的水光。

乌黑长发河流般在雪白的床单上蔓延开来，泛着绸缎般矜贵的光泽。万千墨黑青丝轻捧起漂亮清俊的脸，围簇着修长的脖颈和雪白玉润的肩头，漂亮得像是躺在清溪与繁花中的圣洁纯真的奥菲莉娅。

“亲爱的，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言知引没管自己的那点儿事，很有耐心地轻轻解开言简辞身上的浴袍，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拆一个包装精美的珍宝。

言简辞眼下也熟悉了这种氛围，肩膀松懈下来，半垂着眼，颇有几分懒洋洋的意味：“这算是自夸吗？”

言知引弯了弯眼，将最后一点衣料褪去，然后俯身蜻蜓点水般亲了亲言简辞的眼睑：“不算，只是想告诉你——你对我来说有多迷人。”

……

……

……

房间外的流水系统仍在稳定地工作着，潺潺流水包裹住整个房间，隔绝了外部的声音，也含住了房间里面的动静。

清水在纵横交错的管道中缓缓流淌，水声稳定规律，持续不断，哗啦啦盖过所有惊起又衰落的喧嚣。行至中途，通道急转直下，水瀑裹挟势能直泻数尺，从高处跌落进管道底部，激起破碎的、珍珠般的细密气泡。

漫涌的水雾贴在金属通道上，凝成晶亮的水珠，沿着金属墙壁的缝隙向下流淌，最后在尾端转了两圈，滴落进下面的水潭里，抖起一层推着一层的、层层未尽的涟漪。

循环不断的水流将房间层层包裹，流水声成为白噪音室的主旋律，整个房间都翻腾在规律涌动的水浪中，由外向内地洗涤磨润一切事物。

身处这种环境中，很容易让人混淆对当下环境的感知，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浸泡在温柔的水流中，身体与身体之间的界限都被模糊了。谁的手在谁的腰间游弋，谁的呼吸落在谁的颈窝，谁骤然攥紧雪白的床单、薄薄的皮肤下骨节绷紧，谁的汗水在腰间随着身体剧烈颤抖，最后颓然地滑落在床单上洇开一点灰痕……

粗粝的指腹抹掉腰间将落不落的汗珠，激起一阵令人心神荡漾的颤栗，白皙的皮肤上很快泛上一点润红。

言知引盯着那点红意，呼吸重了又重。

言简辞被迫身体力行地体会到了言知引的变化，少得可怜的成人知识让他隐隐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急之下一巴掌拍在言知引的臂肘上，声音抖得不像样：“等、等下，针……”

不知道是本性暴露，还是埃尔塔文明的药剂的副作用起效，这时候的言知引相当难交流，简直像个我行我素的暴君。

他没有依言简辞的意思退开去拿针，而是直接揽腰将言简辞掼进怀里，在青年尖锐的吸气声中，探身去拿床头柜上的药剂。

仿照蓝色针剂的手法，言知引粗暴地将药剂按入体内，安抚似的亲了一口言简辞颤抖的眼睑。

他的声音很低，似乎是压抑到了极致，因而出口时气流有些颤栗，蕴含着让人不安的风暴。

“亲爱的……接下来我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对吧？”

言简辞预感不好，还想挣扎着说什么，下一秒骤然失声。

……

房间的通风口持续地输送清新的空气，发出稳定低沉的嗡鸣。

“……你什么时候……停？”又一次，言简辞抓着言知引的胳膊，声若游丝。

言知引笑盈盈地亲了他一口，诱哄：“叫一声哥哥我就结束。”

言简辞：“……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等、你……！”

他突然抽回手，紧蹙秀眉，牙关咬住曲起的食指关节，因为太过突然，一开始的喘息没有收住，溢了出来。

“别咬自己啊亲爱的，我会心疼的。”言知引含笑，不费力气地把言简辞的手抽出来，五指插入青年修长清瘦的手指指缝间，十指相扣。

“你的声音那么好听，为什么不乐意让我多听听呢？”

言简辞咬紧牙：“……你不要让我刚和你交往就后悔。”

言知引吻了吻他的指尖，含笑道：“又口是心非了，你明明很喜欢。”

“……”

简直是胡说八道。

既不让他咬手咬唇止声，也不让他抓着床单或者别的东西抑制生理本能，就这么虚虚地吊着他，言简辞简直快要被逼疯了。

在言知引又一次用手卡着他的牙关，想让他出点声音的时候，言简辞做出了今天他最后悔的行动。

在痛苦与欢愉攀登到极峰的刹那，生物底层代码里的求生本能驱使他下意识地调用向导对哨兵的感官修改权——

也就是他直接把言知引的视觉和听觉都封死了。

突然聋了又瞎了的言知引：“……”

气笑了。

……

后面的事情言简辞已经不愿意再回忆了。

求饶，发现对方听不到。

流泪，对方也看不到，内心泛不起一丝心疼和怜悯。

那些像小孩子一样抽泣的羞耻、给言知引解开感官的手忙脚乱与全程自作自受的羞恼，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言简辞连时间观念都已混淆，整个人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汗水混着他不愿意承认的泪水濡湿了脑后的长发和身下的床单。

他困得睁不开眼，察觉到言知引的抽离，一巴掌拍在了言知引的胳膊上，声音哑得像是把嗓子放在沙地上滚了一圈：“洗澡……”

一想到自己现在全拜眼前人所赐，他毫不客气地指使：“你给我收拾干净。”

“……”

被抱着进到浴室后，言简辞发现这是他今天做出的第二后悔的决定。

真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干净的床单上，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言知引作为今晚的主要出力者，眼下竟然还精神奕奕。明明是同一个人，体力却差这么多，真是让人恨得牙痒。

他把擦拭干净的言简辞塞进被窝里，然后自己也很快钻了进去，毫不迟疑地揽腰将昏昏欲睡的青年抱进怀里。

言简辞眼皮闪了闪，最终没能抵挡住浓重的睡意和身后稳定散发热量的“暖床炉”，很快舒展眉头陷入了沉睡。

言知引低头看着青年因熟睡称得上乖巧的脸，被热水熏蒸得白里透红的肌肤和被水浸透的乌黑眼睫，感到了少有的安宁。

“我爱你。”

他低声道。

怀中没有动静。

言知引早有所料，并不气馁。与其说是为了告诉言简辞，不如说是他内心的爱意满溢，无处安放，只能借由话语消遣。

他本想合眼入睡，一只他未曾料及的手贴上了他环在言简辞腰间的手背，安抚似的拍了拍。

青年背对着他蜷缩在他怀中，因为困倦，声音轻得出口就要消散，却被言知引敏锐捕捉。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