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临笑了一下:“二十五年前。”
也就是说,白临从三二十五年前就开始这一计划,在各个星球散播特殊信息素。
从他行动的那一刻起,往后所有觉醒的人都有可能被植入了这种特殊信息素。
男人叹了口气:“可惜,信息素的扩散之前还在缓慢发展期,没有彻底爆发,所以目前向导和哨兵的关系还算缓和……”
言简辞脸色有些难看:“彻底爆发是什么时候?”
“本来应该在两年后的,但我卧薪尝胆了这么多年,实在等不了了,”他摊了下手,“所以,趁着这次白家、政府与黑塔的对抗,这三方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我已经派人到各个星系,以为政府宣传的名义,大肆散播这种信息素了。信息素的扩散和植入需要时间,所以……”
“真正的爆发期就在全民公投之后。”
言简辞紧紧盯着那面看不见对面的玻璃:“白峰、整个白家怎么会同意?你一个人怎么能做到这些?”
“当然不止我一个人。”白临摁下了开关,将单面玻璃降下。
言简辞瞳孔骤扩。
白临的身后,站着乌泱泱一群人,仔细看看全是黑塔发来的名单上露过面的面孔。
——都曾是白家手下的人,在二十年前被政府宣布死亡,现如今奇迹地“复活”,成了白临的忠实走狗。
“主任……”他身后有人想要劝说白临冒险的举动,被白临笑着抬手拦下:“无妨,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那么——”
言简辞奇怪地顿了一下,还要开口问,白临没注意他的异样,抬手制止了他。
男人看了眼时间,抬头笑道:“全民公投还有一个星时,黑塔一直联系不上你,手里握着丰富的证据也不敢发出什么有用的,怕白家狗急跳墙杀了你。事到如今,他们再如何作妖也翻不起风浪了,你又乖乖送到了我手上,真是天助我也。”
“我已经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你知道真相后,安心接受实验就好了,也算是作为一个父亲最后能为儿子所做的一切。”
言简辞沉默不语。
两人先前的一番对话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谈话的双方是父子关系。
白临见玻璃后的青年没反应,大概是觉得有些无趣,又觉得在最后的最后应该来点什么助兴:“说起来,自我们见面到现在,都还没听你叫一声父亲。虽然之前我没听到,不过你现在可以补回来。”
他自然道:“可能你叫我一声父亲,激起了我的父爱之心——移除掉你体内的精神力和精神体之后,我还能让你待在我身边啃老呢?”
言简辞轻嘲:“……这么不要脸的话也能说出口么?姜还是老的辣,脸皮还是你的更厚。”
白临轻叹一声,拨开了控制台上的一个开关:“看来这二十年社会没给你留下什么印象深刻的教训,竟然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口无遮拦,态度不敬。你没有教养、不知廉耻,是我为父之过,我只好今天再好好教教你了。”
后面的内容,言简辞没太听清楚。
因为在白临拨开开关的下一秒,一股强劲的电流自其中一根导管眨眼间流窜进他的体内——
“……!”
像被大锤猛地砸中胸口,悬在半空的青年骤然拘起,被电流穿过的肌肉猛地缩紧。
手腕关节像是要炸开了,尖锐的疼痛和强烈的灼烧感自脊椎向四肢百骸迅速蔓延。
他控制不住地蜷起身躯,全身都在剧烈地痉挛抽搐,视野里猛地炸开蓝白的闪光,耳畔爆出尖锐的耳鸣,几近失明失聪。
白临是什么时候停止电击的,言简辞无从得知,只知道他从铺天盖地的疼痛中重新聚拢破碎的意识时,浑身上下大汗淋漓,赤裸的上半身不断地沁出汗珠,随即很快抖动着向下滴落。
心脏抽搐着毫无规律地狂跳,倦怠混着恶心,一齐涌上了嗓子眼。
“……希望你能记住方才的教训,记得以后面对长辈要用敬语。”白临带着温和平静的笑意的声音回荡在玻璃舱内。
“……”狼狈不堪的青年垂着头,被咬出血的双唇蠕动着说了什么。
白临好脾气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
青年啐出一口血沫,字字清晰:“吃屎去吧,傻逼。”
白临微微冷了脸色:“你真是冥顽不灵,那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按下了控制台最中央最醒目的按钮。
“项目「补天计划」已开启,将对开启人开启人脸验证——”
一个电子摄像头伸到男人面前,扫描了白临的脸后又升了上去。
清亮的男音在观察室内响起:“人脸验证已通过,欢迎您,「补天计划」负责人:白临先生。”
“设定命令:进行项目(1/4),注入维持液。”
哗————
自玻璃舱顶部开始往下倾泻莹蓝澄澈的液体,玻璃舱底部也在向上如泉水般汩汩冒出维持液。
眨眼间,莹蓝色的不明液体便覆上了言简辞的小腿。
言简辞用力一挣手腕上的束带,却只能在手腕上留下红痕,臂肘关节发出几近脱臼的短促呻吟,整个玻璃舱稳固如牢。
维持液的凉意自皮肤深入骨髓,青年却没有分给身下半分目光,而是一直盯着观察室内,像是要将白临的脸死死刻进脑海里。
白临嘴角噙着浅淡笑意,将仪器的功率一把拉到了最高。
“如果你的计划将成,为什么执意要抓到我?”言简辞紧盯着他。
闻言,白临的笑意淡下来:“这种时候也要知晓真相吗?”
“也罢,那我就发挥一下善心,多告诉你一点儿吧。”
“我离完美还差一个步骤,而这一步本该在十七年前就解决。”
“我想你也猜出来了,十七年前,多么特殊的时间点啊,此后那么多事都是从十七年前那一年引发的。”
“计划的一开始,我最想吞噬的那个人是你。”
“你出生时我就对你做了一个全身检查。你体内有埃尔塔人的血,出生即觉醒——幼时的你就被检测到体内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未来有很大概率成为S级向导,而你身上的圣女血脉又能保证你的精神体是其他精神体都无法匹敌的神鸟。你的资质好到令我不敢置信,几乎是所有觉醒者所能到达的极限。”
“恰好,你的体内还流淌着我的血,排斥反应最小,如果要移植,你是我最好的选择。”
“我以为我终于能很快跃升S级,成为无人能敌的存在。”
他冷笑:“可惜,那个女人不知从哪得来的情报,得知了我的计划。她是一个聪明漂亮的女人,却胸无大志、目光短浅,还有一腔愚蠢又天真的良心,要来科研所阻拦我——”
“有她在,我无法对你下手,虽然很遗憾,但我只能除掉她了。”
“那场爆炸是她主动引起的。那个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通过了科研所的人脸验证,追到了我面前。”
“那可是S级黑暗向导,整个新启科研所集结全力都无法与之一战。但好在,她和你一样,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心软。”
“一点点浮于表面的羞愧,几滴反悔的眼泪,再用几句花言巧语诉说我对你和她的思念,就能让她平静下来,乐意与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无所知地喝下我准备的茶。”
他做作地仰首叹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漂亮女人的脸:“可惜,我还是低估了S级向导的意志力。足以瞬间放倒任何动物的迷药喝下去,那个女人依然能撑半分钟,给她留足了燃烧精神内核、毁掉整个科研所的时间。”
“那场爆炸没让任何人死亡,却毁掉了科研所研究了数年的实验数据和实验仪器。只有离她最近的我受到冲击,毁了容。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我冒着生命危险把昏迷的她从科研所里捞出来。虽然她已经失去了生命特征,但——”
“毕竟是圣女的血肉,埃尔塔人无论如何也想得到的东西,多少该有点价值吧?”
“该说是老天眷顾我,还是什么呢?把她救出来的时候,我完全没想过她会对我有什么用。我只是把她关进冷冻舱里,没有任何干扰地开始研究怎么吞噬掉你。”
他的语气泛上冷意:“可是自那场爆炸之后,我再如何检测你,数据都显示你未来几乎必定是一个普通人。”
言简辞想起了他在科研所数据库里看到的那份实验体G1000的科研报告。
“你体内的神鸟不知所终,觉醒基因近乎没有——我几乎要以为之前的欣喜是一场梦了。”
“后来,我调取了科研所附近建筑的监控,又以那女人常待的房子为中心,追踪爆炸之前她都去了哪些地方,终于推出,那女人早在进入科研所阻拦我之前,就把你体内的精神力连同神鸟一同转移走了。”
白临的脸色有点奇怪:“我真是相当惊诧……移植精神力对当时的我来说还是一个技术难关,而那个女人却机缘巧合掌握了诀窍。”
“当时白家一直催我展示数年的科研成果,而我也需要提高自己的实力,所以我把那个女人吞噬了,达到S级的水平,给了白家一个交代。而私下里,我一直派人搜寻那自你身上被转移走的精神力和精神体。”
“至于那时候的你——我本打算放弃你,可白家看中了你的圣女血脉,派人来把你接走了。我本想当你已经死了,可是十四年后,我再次听到了你的名字,还得知——我那从四岁起就未曾见过的儿子,已然成为了一名能爆发出S级精神力的向导。”
“这是否说明你已经夺回了你的精神力呢?那么神鸟是否也在你身边呢?我派人追杀你,潜伏在你周围,最后发现你的精神内核依然是残缺状态。可是,本体和精神体之间会有某种感应,如果是你,一定能找到神鸟,也一定能找到本该属于自己的精神源。”
“我泄密给白家,在一边看着白家将你引向埃尔塔文明,再向你下手……可惜最后精神力依然回到了你的体内,虽然神鸟没有下落,但你的人形精神体又给了我一个莫大的惊喜。”
“我很欣慰我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也很欣慰……你成为了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白临最后笑着抚掌道。
玻璃舱内,维持液已经漫到了言简辞的脖颈。
距离全民公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