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自然不是给罗家的。
吕澄假装不懂:“要多少?”
杜节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五百两?”吕澄惊讶。
“五千。”杜节放下手,继续优哉游哉喝茶。
“五千?当年邓蓬欠罗家的钱翻个三倍也就二百两!”吕澄双手在袖中用力捏了捏拳,差点克制不住要冲上前大骂。
当真是狮子大开口,贪得无厌。
“‘强龙难压地头蛇。’”杜节满脸理所当然,“你们也知罗家是本地大族,树大根深,在京中亦有倚仗。
“地已经到了他们手里,再想让他们退回来谈何容易?不得花银子好生打点周旋?
“本官还有公务,备足银钱再来找我。”
说着,起身要走。
“杜太守就是这样办案的?”步彻双眼盯住他,森冷语气激得他定住了脚。
不知为何,杜节感觉这个齐三郎不动声色,气势却有些骇人。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个农户之后,无权无势,又有何惧?
“这就是本官的规矩!”杜节自恃背后有严建撑腰,须臾慌乱过后,依旧毫无忌惮。
吕澄满腔愤慨按捺不住:“身为一方父母官,不为百姓做主,只想着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你配当这一州之长吗?”
杜节恼羞成怒,喝斥:“尔等狂徒,竟敢咆哮公堂?来人,拖下去!杖二十!”
几个值守衙役拿着水火棍便上来抓人。
“谁敢!”步彻瞋目低喝。
衙役不由愣了一愣。
杜节自打成了严建门生起就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不逊,气得两眼一瞪,暴吼:“给我打!”
衙役举起水火棍,还未等落下,只见步彻抡起劲拳,一人一拳,一个扫堂腿,“哐当——嘭——”眨眼间便将几人撂倒。
而后从衣间取出皇帝密旨:“圣旨在此,谁敢放肆!”
杜节一听“圣旨”二字,脊背一冷。
再一看那朱红的天子玺印,面前二人竟是圣上派来的监察御史,双腿顿时一软,伏倒在地。
那几名衙役不住哀声求饶。
原等候在衙门外的陶秩、索焰和护卫接到信号迅速赶至。
府衙里,郡丞、主簿和诸功曹也都闻讯赶来。
步彻厉色扫过众佐官:“杜节以权谋私,渎职枉法。现免去其官职,押入大牢。
“若有与之上下勾连者,今日之内交赃自首,可罪减一等。”
各属官有的事不关己似的不言不语,有的心虚惶惶不敢出声,只看着杜节被押入牢狱。
待府衙众人散去后,吕澄望着堂外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个杜节比我们想的还要肆无忌惮。
“一开口便是五千两银,他当五千两是五十个铜板么?”
“可想而知他这些年已经大肆敛财,习以为常了。”陶秩阅历深,早已见过各色贪官污吏,比吕澄淡然许多,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们三人这计划还真行!”
吕澄愠色顿消,谦逊地笑了笑。
原来,这都是吕澄、云相萦和步彻昨夜提前定好的计策。
当时,听步彻讲述完据点之事,云相萦便想到一个主意:“可不可以这样——”
“我有个……”吕澄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吧。”
两人又异口同声。
步彻淡然瞥了他俩一眼,幽幽道:“我来说。
“明日,我们去替邓蓬告官。”
“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云相萦秀眉轻扬,“我们就以他亲戚的名义去。
“假若杜节还像之前那样,便先以渎职之罪将其扣押,打他个措手不及,然后再彻查。”
“我也正有此意。”吕澄没想到三人竟想到一起去了,不禁笑着拍手,“倘若能把杜节抓个现行,还得由我们的人来看押,免得他给背后的人通风报信。”
他们做了两手准备,若杜节接了诉状却借口拖延,便亮明御史身份,让他配合调查。
只是没想到他如此横行无忌,毫不遮掩。
很快,步彻三人又赶去沧县县衙,见了县令宋臻。
宋臻年近而立,出身清流门第,外放来此一年多,看不惯杜节欺民枉法的行径,不愿同流合污,但又不敢得罪,便想着明哲保身,浑浑噩噩过了这三年任期再去别处施展拳脚。
突然,见朝廷派遣的御史来到了跟前,原本冷灰般的意志“呼”地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