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或你们又想起了什么与罗侃相关的,随时报知官府。”
众人连声唯唯。
颜氏急忙上前一步,面容比方才更凄冷了几分:“民妇还有一事,劳烦县尊做个见证。”
在场之人所有目光都齐刷刷汇向她。
颜氏语气不紧不慢,冷冷淡淡:“待为亡夫守孝期满后,我自请归娘家去,从此与罗家再无瓜葛。”
啊?
罗家上下人等顿时嘀嘀咕咕,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翟坦第一个不理解:“弟妹,你和表弟是少年结发夫妻,等立了嗣,有了孩子,又守着偌大家业,一生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好?
“回了娘家,就算再嫁,能找到这个好的人家?”
云相萦倒不觉得奇怪。
她以前在京中,听过也见过有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年轻守寡,孝满后便改嫁了。
但她仍不免有些好奇。
颜氏冷笑一声:“好人家?
“只因我相貌平平不得他欢心,新婚之夜后,他便几乎不再去我房里。
“没过多久,祖母去世,他借着守孝之名越发冷落我,暗地里却在外头沾花惹草。
“除孝后这一年多里,他说我不能生养,一个又一个小妾抬进门来,有名分的没名分的,怎么也有十几个了。
“结果呢,不也是一个也孩子也没有?
“六年夫妻,我在他眼里,却连个瓷花瓶都比不上,落了灰,摔碎了,他也不会有半分可惜。
“我肯为他守孝,已是顾念这点夫妻情分。
“你们要给他过继子嗣,你们自己找人养,与我不相干。”
罗侃生性浪荡薄情,罗家族人都心知肚明。
颜氏是罗家祖母很早前便定下的孙媳妇,罗侃不喜,也不给她应有的体面,反纵得一个个宠妾给她难堪。
本是枝头绽放的鲜花,正值青春盛年便已逐渐干枯,再继续守着这个深宅度日,只会急遽凋零。
翟坦一时也无言以对。
罗存璋与族长低语了几句,盯着颜氏:“你为祖母守过孝,罗家不能休妻。等你为侃儿守完孝,我们会给你一份和离书。
“但你要走,夫家所得的钱物须得留下。”
“罗家的财物,我一分不要。”颜氏亦是大户千金,从小锦衣玉食,并不看重钱财,“不过,那些庄田恐怕也不全归你们几个。”
“这是何意?不归我们还能归谁?”罗存璋是罗侃的亲叔父,按律,田产都由他一家人租佃,连罗侃那两个已出嫁的姐妹都无权得到。
“他可不只有您一个叔父。”颜氏意味不明地望了望罗存璋。
罗存璋怔愣了一瞬:“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臻神色严然望着颜氏:“你若知道什么尽管说,本官自会秉公做主。”
“你快说啊,尽快找出凶身,也好让表弟瞑目。”翟坦催促。
颜氏幽幽淡淡开口:“他还有一个庶出的叔父,流落在外。”
登时,满室一片哗然。
庶出叔父,也就是说罗侃祖父还有一个庶子?
外人都知罗老太爷只有两个嫡子长大成人,即罗父和罗存璋。
当年老太爷的遗产也都留给两兄弟了。
若还有一子,不分嫡庶,应该三子均分。
罗父乃至罗所继承的家产中有一部分理应属于那个庶子。
莫非是庶子回来报复了?
云相萦细细看去,罗府众人无不窃窃私语,唯有葛照双手紧紧抓着拐杖,崩着身子,垂着眼皮默不作声。
罗存璋猛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两眼圆瞪:“此乃多年以前的事,你一个小辈,那时又没过门,怎的知晓?”
“是先老太君亲口说的。”颜氏深得罗家祖母喜爱,罗祖母临终前将一块祖传御赐的麒麟玉佩给了她。
说那玉佩本是一对,另一块本该传给二房罗存璋的嫡长媳,却不料被罗祖父暗地里送给了外头一个妾生子。
颜氏取来一个红酸枝木锦盒,里面金色宫廷缂丝上内嵌着一块祖母绿玉佩,色泽浓郁剔透,雕工极其精细。
盒中有两个凹槽,其中一个空着。
可以看出两处凹槽是照着这一对玉佩特制的,别的玉佩放不进去。
“谁拥有另一块玉佩,谁便是那个庶出叔父。”颜氏将玉佩一一展示给众人。
郑行瞅了一眼,扁了扁嘴:“那也不一定。
“兴许那人穷困,把玉佩当了卖了,落到外人手里了呢?”
“可不是!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找上门,谁知他现在还是不是活着?”罗存璋厉色瞪着颜氏,“与其说这些不着边的,我看你嫌疑更大!
“你怨恨侃儿无情,便趁他无后,找人把他害了,让他的家资都充公,人财俱无。
“你不好,谁也别想好,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