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天下有这等巧的事!”几人来到正厅门外,只见罗存璋背对门口,鼓着腮帮指着美姣,声如轰雷,“七八房妻妾好几年都没生出一个,偏偏人没了,你倒怀上了?
“也不知是哪个奸夫的野种,就想来骗取我侄儿偌大家产。
“门儿都没有!
“我把话——”
说着一转身,目光撞上门外的人,骤然一顿,生生转成和颜悦色:“几位来得正好,正好请官府裁夺。”
厅堂内七嘴八舌的争吵声瞬间息了。
美姣捂着下腹,喉间哽咽,满面哀然:“昨日下午,妾身忽觉身子不适,浑身乏力,口吐酸水。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喜脉。
“本是桩喜事,可谁知叔父听说后大发雷霆,骂我怀的是别人的野种。
“天地可鉴,我自从跟了郎君便一直恪守妇道,他们怎可这般羞辱我?”
“你少在这装可怜!”罗存璋厉色喝斥,转而望向步彻几人,“各位莫要听她狡辩,她就是用这招哄得罗侃对她千依百顺,这是她的惯用伎俩。
“定是她先有了野种,再伙同奸夫谋害了罗侃,独留下这个遗腹子冒充嗣子继承家产。”
依律,她若生个儿子,可继承罗侃的全部遗产,包含所有家畜、田宅等。
若生个女儿,可继承四分之三。
步彻扫视一圈厅堂众人,淡声启口:“奸夫何在?”
呃?
罗府诸人面面相觑。
既而又纷纷低眉垂眼,生怕与步彻四目交汇,惹来嫌疑。
宋臻背着双手,走到上座,顺着步彻的话道:“你们既怀疑是她和奸夫杀了人,那奸夫是谁?
“可有佐证?总不会是凭空捏造吧?
“颜氏,你是当家主母,你来说说。”
颜氏眉目微垂,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神思似乎早已飘去了远方:“她院里的事一向都是先夫自己管,民妇概不知情。”
罗存璋听罢很是不满,忍不住插口:“大夫说她这喜脉不足两个月,那奸夫便是这两个月之内与她见过面的男子当中的某一个。
“最为可疑的……是翟坦。
“他是我罗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就寄住在这边宅院里,还常与我那侄儿饮酒作乐,他俩要行苟且之事可容易得很!”
闻言,云相萦转眸望向美姣,只见她两片艳唇微微紧抿了一抿,便走至她跟前盯住她脸庞:“这两个月内,你可与翟坦单独见过面?”
“没、没有。”美姣泪眼婆娑,颤颤地眨眼,掉落几颗泪珠,“偶然在庭院里碰见几次,我身边也都有丫鬟婆子跟着,从未单独见过面。”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若当真与外男有私情,阖府上下这么多人不可能毫无察觉。”宋臻冷下脸,令两个捕快把美姣带到一旁的厢房,关上门在外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同时命人把最近两个月所有出入过这处宅院的人都叫来,逐个盘问。
先问了罗侃身边的长随家仆,都说不知情;又问了后宅女眷仆妇,也只说不清楚。
而那些来过罗家的外男也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都称不曾发觉。
唯有郑行吞吞吐吐,十分犯难的模样。
“知情不报,视同包庇。”宋臻低斥。
郑行才无奈叹了口气:“我和翟坦交情不浅,本不想揭露他的丑事,原以为他只是好色放浪,偶尔偷香窃玉。
“可谁曾想……唉!”
他声称自己清楚地记得,一个多月前,端午佳节,他来罗家同罗侃等友人听戏饮宴,一直玩乐到天黑。
大伙儿都醉了,当晚便留宿在罗家。
半夜,他酒醒了,屋里闷热,便往水榭阁楼去寻个凉快地方安歇。
谁知快到水榭时,竟瞧见翟坦和美姣袒胸露背,搂抱着坐在一起行那巫山云雨之事。
“我当时吓了一跳,赶紧悄悄跑开了。”郑行赧颜,“他们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自是不想让人知晓的,我唯有装作不知情,不然在罗兄和翟坦面前该如何自处?
“但我万没想到,翟坦竟然色欲熏心,谋财害命。
“我若还知情不报,实在良心难安,也愧对九泉之下的罗兄。”
步彻审视他一眼:“既如此,昨日为何不报?”
郑行讪讪的:“我没有当场抓他们个现行,又无旁人看见,我怕说了他们也不会承认,没人会信我。
“再者,杀人是死罪。若不是今日罗家人都疑心美姣怀的是别人的种,我也不便说出来。”
正在这时,翟坦来到厅外。
听见郑行此言,气急败坏指着他鼻子骂:“好你个郑行!
“你忘了你当年差点露宿街头,是谁帮了你了?
“要不是有我表弟帮衬,你能有今日的名气、富贵?
“眼下他尸骨未寒,你却在这诋毁他宠妾和他兄弟,辱没他的声誉。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何曾诋毁你们?”郑行仿佛被戳中了痛处,也怒了,“忘恩负义的分明是你!
“一边享受着罗家给的锦衣玉食,一边还与罗兄的爱妾私通。
“我是替罗兄鸣不平。”
翟坦从鼻子里冷冷一哼:“是他们二房指使你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