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后头的这座山,夜深人静时候,总有人听到野兽嘶吼声,村长就带人去看,可当天日落前没回来,在去寻也无济于事,久而久之,便能走的都走了。”
谈话间,门被打开了,来人穿着褐色麻衣,身形瘦削,看到黄中良时,嘴角上扬带着浅浅的酒窝。
“这几位是?”
“几位好心人,要在我们这歇息。”
“属实是打扰了,在下沈明晖。”
沈明晖从旁探出身子,拱手道:“不知郎君怎么称呼?”
“叫我李江就好了。”
李江挠了挠头,腼腆的笑了下,就推开大门,要迎他们进去。
这屋子不大,就只有一间客房,李江去屋内拿了床被子道:“我打地铺,几位贵人去睡我的床好了。”
谢清疏取过他手里薄被,铺在了地上,李江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时,弯腰就要拿走:“贵人搭救了黄叔,与我有恩,岂能苛待了。”
“不必,你别睡一夜就高烧不退了。”
李江听闻此话,僵在原地,谢知止看到,跟着蹲了下来道:“我表弟的意思是,他是习武之人,如此熬一夜倒也无碍,若是李郎君这般熬,怕是这夜都难捱。”
“这……”
谢清疏铺床的动作一愣,显然被人戳破了心思,耳尖微红,不自在的低垂着头。
李江看着谢知止憋笑的神色,明白了过来,原来,是他误会了谢郎君的意思,便细细在旁帮谢清疏铺床。
“小娘子——”
露白喊了一声,就看到苏云秋站在院外,用袖口藏的小驽,瞄向鸽子,应露白这声叫唤,惊动了鸽子,躲过了箭矢,只掉了几根羽毛。
“露白!”
苏云秋看着吓惊了的鸽子,躲在院子那棵树的冠上,它的羽毛盖住了全身,转身拿屁股对着苏云秋。
“嘿呦,这小东西居然拿屁股对着我!”
谢清疏闻声出来,鸽子就像闻到了救星味道,扑闪着翅膀,就要扇在苏云秋脸上,被人抓住命运的后脖颈,扑腾不停。
“想扇我?我非得给你清蒸了。”
就在一人一鸟对峙时,它脚下的小木筒被取掉了,谢清疏拆开来看了眼,冷笑了一声。
“表弟,在看什么?”
谢知止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头挨着他的脸侧,轻笑取过手里纸,起身时,发丝擦过他的脸颊。
“滚开。”
“表弟,你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谢清疏气笑了,脸上的薄红看不出是气的还是羞的,不过,应该是气多,握拳对着谢知止下半身就要狠砸下去。
“白堇好男色,尤其爱美人,表弟你说……怎么打算照顾好哥哥下半辈子?”
谢知止侧身躲过,左脸又挥来一拳,他堪堪伸手接住,被狠狠甩开。
“外头怎么了?”
沈明晖探了个头出来,看到苏云秋蹲在地上训斥鸽子,谢家两兄弟在互相“切磋武艺,”一时不知要不要迈出去腿。
“别低着头装死,刚刚不是想扇我?”
鸽子捂住脑袋,拿屁股对着苏云秋的脸,嘴里时不时“咕咕”叫唤几声,哪怕听不懂,也知道骂很脏了。
“开饭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各司其职”的几位,全都坐到了椅子上,苏云秋讪笑的看了看对面的李江,嘴里说着:“见笑了,见笑了,不用管我们,你们吃。”
她左边谢知止,右边谢清疏,被挤在中间,属实是误入修罗场,这一顿饭吃的剑拔弩张的。
“吃菜,绿油油的健康。”
谢知止说完,把菜端到她面前,刚伸筷子要夹到她碗里。
“吃什么菜,回头跟他一样,心眼都是绿的,还是吃鱼好。”
一双筷子拦截了他,并嫌弃推开了菜盘子,端了鱼过来。
“我该不该吃呢?”
苏云秋脸带笑容两边看看,又看了看埋头苦吃的沈明晖,和不敢跟她对视的露白,对不起了小娘子,两边都打不过,婢子只好假装看不见了。
她极快地伸筷子两边各自夹了一块,塞进了嘴里,见谢清疏反而气笑了,谢知止倒是无所谓,只是,看到谢清疏看过来,挑衅的挑眉勾唇。
“你!”
“刚刚听你们谈到白堇,不知与李某人想的是不是一个人。”
话锋一转,浇灭了谢清疏刚升起的怒火,他闭上眼睛,平复了下脸色,就被谢知止抢了话头:“不知李兄见到的白堇长什么样?”
“我去拿纸笔来画给你们看。”
不消片刻,一个四不像的人出现在纸上,四人沉默了,无一人敢回应那期翼的眼神。
“不如在下来画,李兄讲。”
沈明晖打破了这股沉默,自告奋勇的准备开画,他自幼习画摹临大家画作。
“怎么样?”
几笔就勾勒出脸的轮廓,眉眼唇形画的入神,画中人原可算清秀,却因眼神涣散,眼圈乌青,使得眉宇间化不开的颓靡。
“我……画的很难看?”
苏云秋拍了拍沈明晖的肩膀,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不是,画的太像,有点反胃了。”
总给人一种隔着画布,用那黏稠的眼神在身上细细打量,属实是倒胃口,苏云秋捂着嘴把画布合上了。
*
顺着桥边走,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叫卖吆喝声,沿桥看过去,好是热闹。
沿街有些提着花篮走过的卖花郎,上桥经过谢清疏身旁时,顿了下,忙叫住了他道:“小公子长得那么俊俏,瞧着与这篮中牡丹甚配。”
“这是在说清疏兄国色天……”
沈明晖及时止损的闭上了嘴,指着卖胭脂水粉铺子道:“云秋,你前些时日不是说快用完了,正好去多买些。”
“有?有说……过?”
苏云秋在沈明晖恳求神色下,应下了,回身道:“我们去铺子前等你们?”
谢知止笑着拿扇子挡住嘴,独留下那双琥珀色眸子,眼尾上扬,一看就是在偷着乐。
“不用。”
谢清疏避开了递过来的花,把身侧谢知止推了出去,那卖花郎有些失落的看着谢清疏的背影,美人配牡丹,真是可惜了,又不甘心的喊道:“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