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茴这一夜并未睡好。
白日里发生的事让她心绪烦躁,刻意找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
然而到了夜晚,想到后院伤心难过的许佑和遍体鳞伤的木华,便有些难以面对。
踟蹰过后,钟茴索性做了逃兵,在前院看书到深夜,之后宿在书房旁的隔间。
一夜辗转难眠,第二日一早,她状似无意问莲青:“后院可有派人来问?”
莲青硬着头皮道:“回小姐,没有。”
钟茴眼眸微垂,没有再问。
这一日,钟茴去了县令府上拜访,下午又参加了一场孙雪兰等人组织的宴饮。
有了那日醉酒的教训,钟茴并未多喝,回府时仍神思清明。
临到院外,钟茴想了想,脚下步子开始踉跄,眼神也迷蒙几分。
莲青十分有默契的上前扶住自家小姐,进院后,便扯着嗓子喊人:“快来人,小姐喝醉了。”
她这一嗓子打破了院内的寂静,一众下人疾步赶来搀扶。
钟明听到外面的动静,忙提醒许佑:“少夫,小姐回来了。”
许佑回神,撑着桌角起身。
然而接近两日几乎滴水未进,许佑的身子虚弱许多,他刚走出几步,眼前便有些发黑。
钟明忙伸手扶住许佑,担忧道:“少夫,您没事吧?”
许佑闭眼缓了一会儿,微微摇头。
主仆二人刚走到屋门处,掀开帘子,却见院中被下人簇拥着的钟茴身侧,正站着面上青紫痕迹未消的木华。
许佑动作一顿,远远望着,没有继续上前。
钟明“呸”了声:“这贱蹄子,小姐好不容易回院,他就巴巴凑上去,一点也不将少夫你放在眼里。”
许佑没有说话,只怔怔看着姿态亲密的二人,已经麻木的心再次传来钝痛,鼻尖发酸,泪水湿了眼眶。
另一边,钟茴也有些无奈。
她装醉是想趁机想办法与许佑缓和关系,只是没想到许佑没出来,来的却是最不愿见到的木华。
院中昏黄的光线下,木华面上和颈上的痕迹并不显眼,或许是多了个小侍身份,他十分自然的挥退搀扶的侍女,抬起钟茴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整个人几乎贴在钟茴怀中。
钟茴眉心轻皱,稍稍卸了力道,与他拉开些距离。
好在木华并未要求将钟茴送到他的房中,钟茴在几人的簇拥下,顺利回到正房。
因着正在装醉,钟茴不好睁开眼查看许佑的位置,只在进门时听到木华怯怯的喊了声“少夫”。
钟茴被人小心安置在榻上,听到下人退出屋子的动静,没一会儿,屋内陷入安静。
木华看了眼躺在榻上的钟茴,朝许佑俯身行礼:“少夫,可否要奴助少夫为小姐更衣?”
钟明哼了一声:“不必了,这里自有我帮少夫。”
许佑的目光始终落在钟茴身上,并未理会木华。
木华丝毫不恼:“那奴先退下了,明日再来向少夫请安。”
待木华离开,一直沉默的随云轻声道:“少夫,您何不直接免了木华的请安,他若是整日出现在小姐面前,难保小姐不会看着他那张脸怜惜几分。”
钟明一直将随云和木华视为一丘之貉,闻言虽然心下赞同,却还是出声驳斥:“少夫自有打算,不用你多嘴。”
随云冷冷瞥他一眼,钟明心下一惊,又不甘示弱的回瞪。
许佑对两人的交锋充耳不闻,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才缓缓朝床榻边走去。
醉酒后的钟茴十分安静,那双平日里满是温柔的双眼轻阖,眉心微微拧起,俊美的面容带着些许红晕,看上去竟多了几分风流昳丽。
许佑俯下身,痴痴看着这般模样的钟茴,片刻后,他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上钟茴的面颊。
钟明和随云以为他要帮钟茴更衣,忙上前想要帮忙,许佑拒绝道:“你们去备热水,我要替妻主擦洗。”
两人闻言应声退下。
钟茴闭上眼,感受到脸颊上的一点冰凉触感,后知后觉想到这或许是许佑的手。
许佑原本就营养不良,在钟府养了半年多,长了些肉,手脚冰凉的毛病却是一直没好。
之前每次夜里钟茴将人揽进怀里的时候,都要捂上好一会儿才能将人捂热。
眼下许佑的手比之前还要凉,如寒冬的冰雪,冷意灼人,钟茴不由有些心疼。
是她做了出格的事,才害得许佑这般伤心伤身。
她装作酒意朦胧的模样缓缓睁开眼,抬手覆上许佑冰凉的手背:“佑儿?”
许佑眼睫微颤,忍着鼻酸唤道:“妻主。”
钟茴将许佑冰凉的手捂在手心:“早些上床歇着,别着凉了。”
许佑眼眶一红,眨了眨眼止住泪意,竭力维持镇定:“我服侍妻主更衣。”
钟茴身上还穿着今日出门的外袍,她撑着榻起身,踉跄几下,低头自己去解衣襟。
钟茴的动作很快,许佑刚将人扶稳,钟茴已将外袍褪下,换上寝衣时,许佑眼尖的看到钟茴锁骨下方有几道显眼的痕迹。
想到这痕迹是如何来的,许佑咬唇垂下眸子,心中涌上几分对木华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