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中,见许佑眼泪止不住的落,吴氏叹息一声:“少夫,您这般哭下去,小姐回来该问了。”
许佑用力擦掉泪水,面上挤出一抹笑:“我不哭。”
吴氏身为府里老人,听说过许佑进府之前,钟茴因为沈迎丰闹得那一场。
许佑出身乡野,以往的性子也立不起来,哪怕之前的事知情人不少,但没人敢跟许佑多嘴,看着许佑傻傻同沈迎丰来往,不少人在背地里笑话过。
在这后宅中,若非有钟茴的维护,许佑哪里撑得起少夫的尊荣。
眼下这事已然瞒不住,吴氏不好直说主子的私事,想了想,对许佑道:“少夫,有些事情,或许您可以向小公子打听。”
许佑尚未从适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闻言只怔怔:“小知......”
吴氏提醒他:“是啊,当初沈公子还是小公子带进府中的,或许小公子知道些什么。”
许佑扯起嘴角笑了笑,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落:“是啊,小知一定知道,所以才会把他带进府中,为的是让两人能暗中见面。”
“只有我......”他哽咽着哭道:“只有我最傻,巴巴的凑上去,自以为交了知心的好友,却不知被人在私底下当做傻子一般戏弄......”
许佑又哭又笑:“原来我一直都是傻子,我以为的不相识的两人,原来私底下这般亲密。”
“吴叔,你看到了吗?妻主对他那般亲密,妻主一直不愿碰我,却迫不及待要把那人往榻上拉......”
吴氏回头望了望紧闭的门窗,小声劝道:“少夫,您清醒些,既然已经知道此事,便该想想日后要如何做?”
许佑泪眼朦胧的看向吴氏:“吴叔,你知道妻主和那人的关系对不对?”
吴氏默然。
许佑抬手拉住吴氏的衣袖:“吴叔,你告诉我,我不想再被人当傻子一般哄骗了。”
吴氏看着他泪眼朦胧的倔强模样,叹了口气,同他说起去岁钟茴为了娶沈迎丰与钟母大闹,重病一场之事。
“所以,府里上下都知道此事?”
吴氏没有隐瞒:“大多知道,有些只知道有这么一个男子,不知道沈公子的身份。”
他补充一句:“明儿不知沈公子身份,并非故意瞒着少夫。”
许佑已经听不进去,此刻他只感觉到深深寒意。
嫁入钟府半年,他从未有如现在一般体会到孤立无援的感受。
他以为他将东院治理的很好,以为那些下人对他恭敬有加,以为他与钟茴亲密无间。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下人把他当傻子糊弄,钟尹知帮外人瞒着他,钟茴也一直在骗他!
许佑笑出了声。
多么可笑。
他到现在才发觉,原来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走出过那间破旧窄小的柴房。
他从始至终,一直都是那个被人随意欺辱嘲弄,毫无反抗之力,寄人篱下的许佑。
哪怕他现在不愁吃穿,他的处境,也从未变过。
许佑大笑出声,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笑自己无知。
吴氏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他惊恐的看着疯狂大笑的许佑,唯恐许佑是突遭刺激,迷了心智。
他忙上前将人抱住,柔声安抚:“少夫莫气,不管怎么说,您都是钟府少夫,是钟小姐明媒正娶的夫郎,任何人都越不过您,您若是生气,日后待那人进府,随您怎么磋磨,他如何也翻不了天。”
许佑又笑了几声,渐渐安静下来。
吴氏又心惊胆颤的劝了几句,半晌后才听许佑开口:“吴叔?”
“哎,奴在。”
“你是不是也曾在背后笑过我?”
吴氏忙道:“没有,奴是心疼少夫被蒙在鼓里,只是小姐的事,奴不好私下乱说。”
许佑点点头:“我懂了。”
他拿起帕子,细细将面上的泪痕擦干,淡声道:“吴叔,院子里这些下人的卖身契在哪里?”
吴氏道:“有些在您妆台的匣子里,有些在主夫手中。”
许佑漫不经心的扔掉帕子:“那几个卖身契不在的,让他们该去哪儿就去哪儿。”
吴氏心下一惊,小心撇了眼许佑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不敢多问:“是。”
“派人去主院传话,请小公子明日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
吴氏心下莫名发怵:“是。”
许佑侧头看向吴氏:“吴叔,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妻主知道。”
“那几个跟着出去的,记得敲打一番,若是有人敢多嘴,直接发卖。”
吴氏心脏咚得跳了一下:“奴明白。”
许佑缓缓起身:“让人端水进来,我要洗漱更衣。”
“是。”
洗漱过后,许佑让人唤来木华。
木华侍立在一旁,心下忐忑。
适才随云说见到少夫哭着回来,之后又听到少夫在屋内大笑,不知发生何事,此刻对上许佑的视线,木华莫名有些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