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那从未见过的生父会找到他,搂着他心疼痛哭。
他有些茫然,下意识转头四顾,想要寻找钟茴的身影,接着才反应过来钟茴已经去了书院,今日不在家中。
在吴氏的提醒下,许佑回过神,劝慰住痛哭不止的贵夫郎,将人迎进家中。
一行人进了堂屋,只留下贴身伺候的小厮,秦氏才缓缓说起许佑的身世。
许佑这才知道,眼前男子并非是他的亲生父亲,而是他父亲同母异父的嫡兄,更是他的嫡父。
他的父亲,是尚书府的侧夫,早在生他之时便血崩而亡。
秦氏用帕角擦着眼泪:“佑儿,我与你爹虽不是同一个父亲所出,却感情颇深,当初他是为了帮我,才会到尚书府做个侧夫。”
“他临去前,我曾答应过他,日后会对你视如己出,谁知那产公竟会如此胆大包天,与府内小侍勾结,借口你没了气息,偷偷将你偷出府中,就为了报复我。”
秦氏拉住许佑的手:“是我对不起你们父子俩,佑儿,跟爹爹回去,爹爹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再不让你受一丁点苦。”
骤然得知自己是尚书府的庶子,而亲爹也早已去世,许佑一时心乱如麻,下意识抽回手,低着头轻声道:“我要等妻主回来,问过她才行。”
秦氏不屑道:“不过是个商人之女,纵有秀才功名,也配不上我尚书府的麒麟儿,佑儿放心,爹支持你与她和离,你还这般年轻,京中官宦世家女子任你挑选,爹一定为你找一个好归宿。”
“不行!”
许佑毫不犹豫抬头,神情坚定:“我绝不会离开妻主,更不可能与妻主和离。”
秦氏神色微僵,扯了扯唇角:“那女子对你好吗?”
许佑唇角抿出抹弧度:“妻主很好。”
秦氏道:“那便好,爹是怕那女子苛待你,才会想让你们和离,既然佑儿不想,爹也不勉强。”
许佑面上有一丝动容。
秦氏又道:“不过爹找了你这么多年,你娘也十分想念你,只是她身居高位,不便轻易出城,佑儿需得跟我回去一趟,起码要见过你娘才行。”
这话也在情理之中,许佑垂眸道:“我要与妻主商量过再说。”
秦氏点头:“这是应当的。”
这一趟他亲自来此,就是为了确保许佑不会找借口推辞上京。
他一个诰命夫人千里迢迢赶来见他,许佑只要不想顶着不孝的罪名,就必须跟他回去。
只要回到京城,那就由不得他了。
秦氏端着笑,与许佑说了一通京中的繁华和尚书府的人事,两人对过许佑的襁褓和大致出生日期后,许佑心底最后的一丝怀疑彻底消失。
约莫一个时辰后,接到消息赶回来的钟茴匆匆进门。
秦氏心底的不屑轻视在看到钟茴的时候收起些许,眉头不着痕迹的蹙了蹙。
这般相貌气度,不似寻常商人之女,看上去不太好糊弄。
果然,钟茴听说秦氏的来历和打算后,先是郑重见过礼,才状似恭敬道:“佑儿能寻到家人,我这个妻主也十分欣慰,只是回京路途遥远,我实在放心不下,愿陪佑儿一同去见过婆母大人。”
秦氏脸上的笑僵了僵:“我听说你还在府学就读,明年便要下场科考,事关前途,容不得耽误。”
“有我这个爹爹在,自会保佑儿安然无忧。”
钟茴看一眼许佑,见他正眼巴巴望过来,笑了笑:“护好夫郎乃是我作为妻主的应尽之责,何况哪有媳妇不主动拜见婆母的道理,府学那边,我会向夫子请假,不会耽搁学业。”
秦氏见她心意已决,不由暗骂一声。
他皮笑肉不笑道:“的确,佑儿陡然从无依无靠的农家子,一跃成为尚书府的公子,换了是谁,都恨不得立刻贴上来的。”
钟茴好似没听出他赤裸裸的讥讽,坦然拱手道:“不知秦夫郎打算何日启程回京,我好提前向夫子请假。”
见钟茴不像旁的清高学子一般被激将,秦氏暗恼,转眼看见一旁许佑面露不忿,显然是对他嘲讽面前女子而不满,他心下冷哼。
既然有人上赶着找死,那他便不客气了。
秦氏面上重新端起笑:“年前事忙,我是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这一趟,需得早些回去,不如后日便启程如何?”
钟茴应道:“好,届时我与佑儿会准时与秦夫郎汇合。”
秦氏又待了会儿,问了问钟茴家世和学业状况,与他查到的消息大差不差。
有些家底的士绅之家,以小三元的成绩进入府学,深受夫子看重。
是个有前途的后生,可惜,挡了他的路,再优秀也到此为止了。
秦氏漫不经心的同两人说了会儿话,眼看天色不早,才装作依依不舍的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