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舒刚走进村子,就发现村子里变了许多,看起来富裕了。
一路上,不少人看见庭逸都会凑上来问好,庭逸也会热情地跟他们介绍庭舒——自己的妹妹。大家毫不意外,又开始奉承起了庭舒。
小浮江便没什么人,庭逸带着庭舒找了个一个人也看不见的地方。
庭逸乐呵呵道:“这里的鱼蠢,好上钩!”
庭舒坐在岸边一颗大树突起的树根上,看着庭逸忙前忙后。她想起丹流的话:庭逸要死了,可庭舒却觉得哥哥看起来比寻常三四十的凡人还要精力充沛。
“哥哥。”她忽然叫了一声。
久违的称呼,让庭逸呼吸一窒。他顿了顿,这才转过身问:“怎么了?”
“你最近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在庭逸张口的时候,庭舒接着说:“别骗我。”
庭逸欲言又止。他重重将鱼钩扔向江中心,脚下没站稳差点摔进水里,被庭舒拉住了。
“……嗨!我都快九十了,身上有些毛病不是很正常?”庭逸轻描淡写。
庭逸比庭舒大了将近十岁,今年已经八十七,寻常的人活不活得到他这个年纪都难说。
庭舒皱眉:“这跟年龄无关。”
“是啊……阿舒你就还是这么年轻。”
“……”
鱼钩刚入水,没多久就有鱼上钩。庭逸见了赶紧弯腰去捡杆子:“我就说这儿的鱼蠢吧!”
他费劲地拉竿,整张脸因为太用力而涨成了猪肝色。庭舒干不下去上手帮忙,她原本以为很重,但她只是轻轻一拉,那条鱼就被拉了出来。
离开水的鱼在地上不断挣扎,庭逸扔了鱼竿又急急忙忙找来了鱼篓把鱼放进去。
紧接着又把鱼钩扔了进去。
“丹流说你要死了。”庭舒直言不讳。
庭逸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挥挥手:“哪里的话!他咒我呢!”
“……你和丹流还有联系吗?”
庭逸说:“有啊。”
应家的生意在庭逸入赘之后越做越大,其中自然有和丹家合作的原因。应家至今赚钱的大头都是丹药,丹流继任丹门门主之后,甚至不要庭逸的一分一毫。
“不仅仅是他,还有你二师兄。”庭逸一边忙活一边说。
“小白——就是应子重,仙门大比的时候他不是在青云台吗?我叫他去的。”庭逸费劲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庭舒坐到自己身边,“那时候人人都说你会出来,谟无也说你会出关,我想着也是,就叫应子重去了。还是谟无亲自带着他去的。”
庭舒看了睡眠漂浮的鱼线:“你为什么不去?”
“嗨!我又不是没去过青云台,应子重那厮从小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要不是实在没有灵根,我早把他送去修仙了!”庭逸说起有些恨铁不成钢。
“修仙没什么好的。”
“好啊!哪里不好?”庭逸下意识反驳,话说出口却后悔了。
他转了个身,从面对着江面坐变成了面对着庭舒坐。
庭舒看着鱼线被扯下水中,提醒道:“鱼上钩了。”
庭逸却没管:“阿舒,你是不是哪里过得不好?”
“……”庭舒笑了笑,“哪有。挺好的。”
兄妹两人有时候出奇的相似,血脉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庭逸狐疑地看着庭舒:“别骗我。”
“没骗你。”
扑通——
两三句话的功夫,鱼竿便被那鱼扯进了水里。庭逸把手伸进水里向去捞,却没捞到,只能悻悻收回手,看着自己被打湿的衣袖直叫晦气。
庭舒原本想用术法把那鱼竿捞出来,可在她起身之前,庭逸就已经掏出一根新的竿子来。
她看着庭逸重复之前的动作,又捡了几块石头压在鱼竿上,确保不会再被拉下水。一切做好之后,庭逸又坐了回来。
庭舒捞起他的袖子,手心的温度渐渐升高,没一会儿便烤干了他的袖子。
庭逸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你那两个师兄,这些年经常来看我。尤其是那个丹流,年年送我几个奇奇怪怪的药丸说要把我养成个老妖怪。”
自打庭逸过了五十岁生辰,每五年丹流就要亲自送来一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丹药。丹流不是人间那些骗子,说是延年益寿就真的能让人长寿,庭逸有时候在想把这些放出去卖得卖多少钱,但也只是想想,他比谁都想长寿。
庭逸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庭舒的人生相提并论,但能多活几年就多活几年吧。
他死了,庭舒就真的没亲人了。
庭舒想起丹流做的丹药,她曾经有幸吃过,味道实在不好,还以为庭逸也是在嫌弃这个:“都给你了,还是要吃的。”
“哥哥知道……”
“知道就好。”
“阿舒。”庭逸忽然放缓了语气,拉起了庭舒的手。
从苦新秘境出来之后,庭舒就没有再施展过幻术。她左手伤痕累累,狰狞的疤痕在两人见面的时候庭逸就已经注意到了。
他小心翼翼,摩挲着庭舒的手心,眼中不知什么时候盛满了泪水:“痛不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