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灵力渐渐归于平静,只是并无太大用处,一旦庭舒放松下来,它们便又死灰复燃开始作祟。一晚过去反反复复,庭舒渐渐也觉得乏力。
不知什么时候,应府中开始嘈杂起来,声音传到了月庭中。
所幸庭舒这些年练出了极好的定力。声音越来越大,她却连神色都没变化分毫。
连绵的鞭炮声劈里啪啦响起。
庭舒睁开眼。从正对着应府府门的那扇窗看去,只见天色大亮,应府中升起了大片烟雾。
今日是庭逸的生辰,庭舒从五颜六色的衣柜中挑了一身淡红色的衣裳换了,头上戴了几支钗,虽也不算太华贵,但看着比她原本的装束喜庆多了。
今日没有人来敲庭舒的院门,好在庭舒已经重新摸清了应府中的路。
后院没见得有什么人,剩下的人也大多是在月庭附近做事,大概是庭逸专门叫他们留下的,怕庭舒有什么事需要吩咐找不到人。
府中下人都在前院帮忙。
庭舒走的是小道,路的尽头是应府府门处。
应家是巨富,凤凰涯中的铺子田地大都归应家管,应襄身上有官职,应家又和丹门有生意往来,作为应家主事的庭逸生辰来了不少人祝寿。
管家在府门院子里登记寿礼。
庭舒出现的时候,府门还是人挤人,管家却一眼看到了她。不顾眼前长龙般的队伍,管家带着一众应府下人站起身:“大小姐。”
众人的视线立刻落到了庭舒身上。
庭舒走到管家身前,随意瞟了一眼桌上的礼册,管家立刻将礼册捧起来:“请大小姐过目。”
庭舒接过礼册,却一眼都没再看:“庭逸呢?”
“老爷在厅里受贺呢。”
“你们忙吧。”庭舒将礼册放回桌上,转身往前厅走。
众人窃窃私语,都在讨论着这个应府中凭空出现的“大小姐”是哪位。
庭舒刚刚走出人群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喊自己。
那是个少年的声音,由远及近,气喘吁吁:“龄月仙子!龄月仙子!请等等!”
叫住庭舒的少年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见庭舒真的停在原地等自己,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庭舒不认识这人。
“小辈名唤朱兴昌。我曾祖想求见龄月仙子。”话音刚落,就见少年身后原本拥挤的人群出现一个缺口,一个应府小厮打扮的人推着轮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瘦骨嶙峋,老得连坐着都显得费劲。老人脸上生出了好些棕色的斑,发须皆白,眼皮松松垮了下来,松弛的皮肤上,一双眼睛却还明亮得像个少年。
朱兴昌还未缓过气来,便赶紧接过了那小厮推着轮椅的位置。
轮椅在地面转动,想来做工极好,没什么声响。
老人被推到了离庭舒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费力抬起头:“好久不见啊……”
他张开嘴,庭舒才发现他已经没剩多少牙齿,因此说话也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庭舒问:“你是谁?”
“我……我是朱朗。”朱朗说话很艰难,说一句话要喘很久的气。他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庭舒开始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过一个叫朱朗的人。
她思考的时候,朱朗和朱兴昌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终于,庭舒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找到了唯一一个叫朱朗的人——也是那年,庭舒第一次离开第七峰被带去找庭逸的时候,丹瑛告诉自己,这是庭逸的朋友。
枕云阁拍卖的时候,他们带上了朱朗,丹瑛还承诺过朱朗以后去枕云阁不必给钱。
再看朱朗,果然发现了脸上的几分熟悉之处。庭舒说:“是你啊。”
“没、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还有见到你的一天。”朱朗感叹道。
庭舒迄今为止只见过朱朗两次,一次是少年时候来找庭逸,一次就是现在。大战前几次庭舒下山来找庭逸的时候,没有一次见过朱朗,也没听过庭逸提起他。
庭舒还以为庭逸没有再和朱朗往来了,毕竟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比起庭逸的健朗,朱朗的身体要糟糕得太多。他穿着绫罗绸缎,想来这些年跟着庭逸做生意,家中也已经有了不少的财富,若非如此也很难让他活到如今的年岁。
朱朗抬起手,颤颤巍巍指着身后的朱兴昌:“这是我重孙。”
朱兴昌短暂松开手,冲庭舒弯腰行礼。
“你是要去哪里?”
“前厅,找庭逸。”
“我们一起去,”朱朗咳了两声,“可以吗?”
庭舒:“当然。”
她答应之后就转身继续走,朱兴昌赶紧推着朱朗追上她。
朱朗没再说话,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时不时咳嗽两声。朱兴昌时不时瞥一眼庭舒,庭舒都不理他,他大概以为是庭舒没发现,动作便越发大胆起来。
走过连廊,看见前厅之中庭逸坐在上首,院中挤满了人等着给庭逸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