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睁开的双眼又闭上,胃里残留着翻滚不已的恶心。
以为仁善的偶像实则冷血,完全无辜的科林因她惨死,还有吸血鬼、天使......人事的无常和世界的诡异朝她张开血腥的獠牙,玛蒂本能回避,但强迫性回放的记忆倒带突然停在“玫瑰瘟疫”四个大字,心底骤升的寒气冲开眼皮、掀开被子,驱使她从这个无暇细看的小房间里冲了出去。
玫瑰瘟疫!
然而门刚打开,她便直直撞到一个人。
来人按住玛蒂的肩膀,“你去哪?”
她抬头看见达西娅,脱口而出,“镇子上要爆发玫瑰瘟疫,我要去告诉所有人!”
雪白的华服将达西娅眉目间逡巡不去的冷意冲淡成凛然的神圣,哪怕她口中说出的话并不如此:“你说了也没用,只会造成无意义的恐慌。”
“难道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地在这里等死才有意义吗?!”玛蒂出奇地愤怒了,她重重地推开达西娅,一刻不停向外跑的脚步却在走廊尽头蓦地停住。
“你看,你甚至连辛德尔神殿都不敢走出去。”达西娅在她背后道,而玛蒂浑身僵硬,涣散的目光在尽头的庭院里打飘。
尽管玛蒂昏迷前已经亲眼目睹传说中的吸血鬼和天使,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接受眼前吸血鬼啃咬人类脖子的血腥画面。
被吸血的男孩正面对她,潮红的面孔却呈现出一种兴奋至极的战栗,纤细的身体死死贴住吸血鬼的怀抱,柔软、顺从,因为愉悦而涣散的瞳孔盯住不远处的玛蒂,像是无声的邀请。
她下意识倒退一步,脚滑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有滋啦的声响。
玛蒂觉得吸血鬼肯定听到了,但他不为所动,咬得更深,男孩喘息,但比玛蒂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消散更快的,是二楼有人转身。
疑似天使的翅膀剪影在玛蒂眼前一闪而过,比晕倒前见过的更加完美与神圣。
再回过神时三层的露台空无一人,吸血鬼甩开怀里的男孩,像丢开一团垃圾,声线里毫无想象的意乱情迷,“夏恩。”
在玛蒂身侧的黑暗里,跳出一个漆黑的影子,“殿下。”
吸血鬼的声音顿了片刻才响起,像在走神。
“按照原计划行动。”
影子离开后,吸血鬼又兴致盎然地偏向玛蒂的方向,“小姑娘。”
倒地的男孩依然在发出暧昧的喘息,伸出的手牵住了吸血鬼的裤脚,但吸血鬼毫不理会,眼里浮动的红光隔着半个庭院依然清晰可见。
“他......他会死吗?”玛蒂哆嗖嘴唇,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吸血鬼眼里的兴致更浓,“不,他只会从此再也忘不掉被吸血鬼咬住脖颈的滋味,直到有一天忍不住求吸血鬼把自己变成血仆。”
“人类就是这样软弱的生物,轻易屈服于权威和快感,不是么?”
玛蒂想回头看达西娅还在不在,但是她的脖颈僵硬,只有嘴皮子还能动,“明明是你恶意诱导......”
话出口后她觉得自己要完蛋了,但是没有,吸血鬼打量她半晌,突然道,“你很崇拜达西娅。”
“我没有!”骤大的声音逐渐小下去,“......以、以前有。”
商钺随意点点头,突然挑起一个无关的话题,“你知道她为什么能成为圣女吗?一开始她只是一个小修女,最多有个‘月亮的使者’的虚名,但教廷并不会让异教徒掌握实权,更不必说是坐上圣女的位置。”
玛蒂觑着他不怀好意的神色,讷讷道,“为什么?”
“因为天使的祝福,”像是就在等这么一句,瞳孔里的红光转深,“天使随口的一句祝福就改变了她的命运。我也能,只要一场玫瑰瘟疫,就可以‘造神’,你想不想取代她?”
玛蒂瞳孔扩大了。
“我、我不想。”
“为什么?”
“圣女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玛蒂牙关打颤,“我成为圣女,然后呢?玫瑰瘟疫会杀死我的父亲,我不能在失去母亲之后再失去他。”
商钺的目光停住。他轻哼道,“愚蠢的人类。只有你的父亲么?还有你的小男友吧,那个叫科林的人类。”
他怎么会知道。
玛蒂猛向前一扑,月光照亮她眼底闪烁的泪花,“你知道科林!他、他还活着吗?”
“嗯哼,”吸血鬼的半张侧脸掩映在月光下,另外半张脸藏在深沉的黑暗里,唯有血光猩浓,恶意暗藏,“可之后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