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官失联,信息的来源便只剩秘党。
戈仑·梵卓倒是有求必应地说出了始末:“因为人类开始关注到末日预言,预言里说,新世界会诞生杂交的亲王,旧世界长眠的始祖会重新苏醒吞噬后裔。据我所知,圣裁所已经发现了杂种亲王。”
“然后呢?”商钺眼皮一掀,戈仑猝不及防移开暗中观察的视线,耳边听见这位亲王殿下懒懒的笑,没有像戈伦想像得那样直接发问杂种亲王的真实身份,而是继续问道,“有了杂种亲王,‘苏醒的始祖’又对应上哪位了?不会是我吧?”
每次和商钺打交道,戈仑总觉得自己如果还是个人类,冷汗一定会暴露他的心虚,也许他躲开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不,当然不是,圣裁所的人认为,‘苏醒的始祖’指的是阿桑,或者说,在阿桑的身体里会苏醒莫莱亚斯的始祖。”
圭。
商钺眉峰一抽,这回是真没想到人类怎么得出这个答案的,他都做好人类把自己当成末日的假想敌到处抓莫莱亚斯当人质的准备了,结果现在告诉他准备的方向是错的。
但是戈仑·梵卓,现任秘党的代理人、事实上对标毓休的秘党首领,对此也一知半解:“他们给了一段监控视频,内容是阿桑施展预言血律试图越狱,坦白说,他所有尝试基本上都失败了,但是在一次圣裁所精心准备的预言书残页面前,他却成功用血律纂改了预言的内容。”
商钺眯起双眼:“改了什么?”
戈仑犹豫道,“‘预言书不可为凡人所见’,阿桑抹掉了‘不可’二字。”
于是这句预言就变成“预言书为凡人所见”。
“我听旁的血族说,莫莱亚斯的血脉拥有预言的力量不足为奇,但阿桑的特殊之处却在于他能修改预言书,那是圭才有的血律。”仿佛是自知是事关重大,戈仑的声音很低,忍不住向商钺求证,“殿下,当真如此么?”
商钺微微一笑:“话是没错,但怎么能证明阿桑修改的就是预言书呢?”
戈仑犹豫道:“因为给出残页、说这话的人......是奥菲莉亚。并且她的说辞,还有审判官佐证。”
戈仑偷觑着他的神色,那笑意更深,更加让人捉摸不透。现今奥菲莉亚出现在圣裁所,联手审判官将同族送上断头台,眼前的亲王却似乎毫不知情,莫莱亚斯内部是否存在意见不合、权力斗争乃至分裂趋势,戈仑不能深想,但他好奇这位杀伐决断的亲王会怎么做。
却见商钺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摆摆手就要离开。
“殿下——”戈仑小心问道,“秘党新近重组,和平不易,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商钺回头挑眉:“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戈仑脑海里闪过一万种氏族内战的旧例,最后诚实摇头:“没,没以为。”
*
商钺确实什么也没做。
夏恩心急如焚,却被他强行带到十三区的阿斯丁享乐,不变的擂台走上抬下高矮胖瘦血肉模糊的选手,满场的欢呼声和混乱的信息素让人几欲作呕,夏恩一是个纯洁的吸血鬼见不得这些脏的,二是个Beta闻这些信息素就像劣质香水,恶心冲鼻,又被这些发///情的人人鬼鬼搞得莫名其妙,忍了又忍在商钺连续第三晚要给选手下注时差点上手摇他——最后还是没敢:“殿下,阿桑怎么办?万一他被姐姐害死怎么办?”
商钺好整以暇地点了点自己光脑屏幕,在VIP看台签下自己的投注单,连着小费随手塞到身边花枝招展的Omega掌心,甚至还有空处理弹出的消息,只言简意赅地分给夏恩一眼:“等。”
夏恩绝望地看着擂台上商钺看好的选手被对面拳拳打退——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心想等到把他的储蓄花完么,余光却注意到有一个人走近,坐到了商钺另一侧的座位上。
这里是VIP区域,座位与座位之间由精致的镂空隔板和植物隔开,未落座时只能隐隐绰绰知道内里有人,看不见具体长相,充分保障客人的隐私。
但这人目标明确,步伐没有一丝停顿,仿佛是早知道座位里的人是谁,自己却见不得光地藏在严严实实的斗篷里,只有声音低沉传出:“你还不去圣裁所救人吗?”
!
夏恩并不慢地转过脑袋。
商钺倚在软座内,目光漫不经心地留在打得火热的擂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那人猛地扭头,兜帽激烈颤抖,露出缀满耳环的单侧耳朵,“那是你的族人!”
“是啊,我的族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宁岑为?”
“......”
听到这个名字后,来人突然静止了,半晌,他揭开兜帽,看清那张脸时,夏恩“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诚如那晚花店里的女生所言,宁岑为长相还不错,但由于夜晚光线不强,她如果看清了宁岑伟另外半张脸,就绝对给不出这个评价。
以鼻梁为中界,右脸光洁完好,左脸却腐肉溃败。
他顶着这样一张可怖的脸,默然片刻,道:“我们要救齐杉。”
商钺终于从擂台收回视线,在宁岑为的左脸一触即离:“齐杉为什么在圣裁所手里。”
“因为他们说他是什么杂种亲王,和末日有关。”宁岑为讽刺道,“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末日,那我们怎么还活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
“不用把自己说的多委屈,拂晓也没见得干了什么好事。”商钺轻拿轻放,“我可以出手,但我要见一见你们的首领。”
“拂晓的蚁巢已经倒了,我们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全凭自主。”宁岑为盯着他。
“是么?那你的手背怎么还有‘系统’的标识呢?”
宁岑为一惊,下意识低头去看,却发现自己的手好端端地藏在斗篷下,根本没有露出来:“你!”
商钺微哂,“带路吧。”
宁岑为僵坐半晌,一言不发地起身向出口走去。
夏恩不明所以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家殿下,在整段对话中只听明白了“拂晓”两个字,意识到这就是殿下等了三晚的人,小跑着跟在商钺背后问:“您为什么觉得这里一定等得到他们?”
“拂晓原址在第六区,是首都最大的贫民窟所在。”商钺道,“你不觉得第十三区和那里很像吗?”
一个贫民窟,一个角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