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傅晚来到实验室的一个月整。
明明是追随审判官来到这个圣裁所激进派的大本营,审判官却不仅安然无恙,还被奉为座上宾,和那个很有话语权的、名字叫奥菲莉亚的女人一齐不知所踪地进行什么秘密合作,搞得傅晚在这里外不是人得十分尴尬。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似乎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偌大的实验室里,幽灵般从不交谈的实验员刻板继续手头的实验,无人在意她的存在,于是傅晚本着不能白来的态度四处查探实验室的秘密,并在途中偷偷潜入一个无人的仓库换上备用的实验服、戴好护目镜。
也许很快会被人发现吧。
但时间宝贵,能偷多少资料是多少。
整座实验室位于地下,总共有七层深,每层的命名却不是层数,而是暴怒嫉妒之流的七重罪,比如圆桌会议在“傲慢”层举办,文件资料存放在“色欲”层,实验室最机密的活体实验在“贪婪”层。
但傅晚没有优先探索“贪婪”层,冥冥中有什么指引她率先前往“色欲”。
“色欲”整层都是图书馆一样的配置,整齐排列的落地书架一眼看不到尽头,傅晚目标明确地找到电子查阅屏,输入密钥——前半个月努力的工作成果,进度条顺利推到末端,她听见“滴”的一声,看见屏幕里弹出馆藏目录明细,拉到最后,点击「绝密」。
又跳出一个新的密钥框,底下有串小字“剩余输入次数:1”。
这是不容许出错。
傅晚犯了难,猜测应该是奥菲莉亚才能有的查阅权限,但她对可能的密钥一无所知。
眼见只能遇难知返,她叹了口气,随手点了点空白区域意欲返回主页,屏幕却闪烁几秒,跳出“生物验证已通过”。
......?
傅晚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屏幕,确认是这个东西通过生物验证没错。
呆滞片刻,她盯着屏幕,心脏莫名鼓噪,心想这就是审判官把自己留在这里的原因?
傅晚没有犹豫,快速浏览新页面的资料,在其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点开标题《发情药物增强血律的原理与缘起》:
一、缘起
......发情药物在血族中的应用,最早可以追溯至圣战前吸血鬼内部流行的血药,彼时吸血鬼热衷于给猎物喂食血药以调节血液风味。但这一时期的血药只对人类有效,并不具备增强血律的功效。
后续贪婪领主创新性地将原罪融入血药之中,研发“玫瑰瘟疫”,本意是污染包括天使在内的非人类投入圣战使用。但在圣战结束后逾百年,联邦边陲(今帝国十三区)的教堂遗址出土“玫瑰瘟疫”遗留,并经生物学、医学与魔法学认定疑似能够增强吸血鬼的血律。
这一发现引起有关部门重视,特此成立实验机构,为今圣裁所实验室雏形。
......
傅晚越看越心惊,直觉自己接触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目十行地浏览之余飞快用光脑记录所见。很快,她从文章底部援引的超链接跳转到另一份文档,是会议记录,与会人皆用字母指代,交锋的核心是代号S的初代审判官和A的副手。
A:“神迹引发的人类体质变化使得腺体成为玫瑰瘟疫的接口,玫瑰瘟疫的功效从单纯的人体发情多出体力脑子的增强,成为后续人类能够定向复制吸血鬼血律的原理基础,未来有望将这一进化推广,成为抵御潜在吸血鬼复苏危机的核心力量。”
S:“不可。进化的方向并不可控,我们不能将人类的希望寄托在曾经险些灭绝人类的瘟疫身上,即使迫不得己推广,也要以体质合适的精英优先。”
A:“但面对吸血鬼时,最没有反抗之力的并不是那些精英而是普通人类!精英能豁出性命去保护底层渣滓么,连你都不能,普通人类只能自救。”
他们似乎在会议上大吵了一架,A情绪较为激烈,S则淡定应对,最后以A夺门而出收尾。后续文档记载A退出圣裁所,转而成立拂晓组织扶持底层人类。虽然两位政见不合,但在这一时期拂晓组织和圣裁所保持着一定的合作关系,共享部分实验成果。
只是S和A真名为何系统文档里没有收录。傅晚努力查询未果,耳侧却突然冒出一声“想知道他们是谁?”,她猝然受惊倒退一步,脖颈却微痛,是有什么细长物品抵住腺体,刺开表皮。
她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别动啊,”比慢条斯理的声音先抵达感官的,是明显不正常的Omega信息素浓度,“这个药剂是我从仓库里随手拿的,可不知道是毒药还是什么。”
冷汗在额头渗出,傅晚从屏幕里看见来人的倒影:“教皇。”
教皇亲密地凑近她耳边,“我告诉你呀,”空着的右手在屏幕的A上拂过,动作轻柔,“这个人叫卡西耶尔”,他又指向S,“而他就是你的审判官上司,如假包换。”
傅晚骤缩的瞳孔里,倒映出屏幕左上角显示的报告创建时间:联邦98年。
修改时间:帝国01年。
如果商钺在这,他会记起第六区的烂尾楼里,塞莱斯作为审判镜的宿主永远走不出的回忆正是联邦98年,再过两年民主制度因神迹渐趋崩溃,帝国制度和圣裁所一同复辟在新时代,而拂晓则以联邦98年的梦境为核心构筑起庞大的组织。
虽然傅晚对此一无所知,但她知道无论是联邦98年还是帝国01年都和现在隔着将近200年,圣裁所期间被皇室收编成为丞相的下辖权力机构,审判官换代起码五六位,而卡西耶尔和审判官,他们现在才多大?
她又想起来,往届审判官大多只下命令很少露面,直到这一代才同时任命三位审判官以便分权,审判官从神坛走下前线。而拂晓组织创立初衷是为了人类,现在却绝大多数成员都是新生吸血鬼,卡西耶尔本人则是教廷的一员司祭。
教皇狐狸似的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傅晚的震惊,“我也才发现,这两位居然活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事,一位成立圣裁所、另一位成立拂晓组织,现在还费尽心思出现在我身边,这是为了什么?”
傅晚被教皇浮动的信息素冲击得头隐隐作痛,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冷静点,你在发情。”
教皇:“确实,但你看来不知道,你身上奥菲莉亚的味道很浓呢?”针头沿着腺体打转,“浓到我都没法太影响你,不然你应该早就在我的血律下乖乖说出卡西耶尔的去处才是。”
傅晚混乱到险些抓不到重点,“我不知道——等等,你服用了禁药?!你是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