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才从那段古怪记忆里见过这个神秘强大的吸血鬼亲王鲜为人知的一面，言语之间的距离感都不自觉少了几分。
商钺看她一眼：“我是吸血鬼，当然是靠鼻子闻血腥味最重的地方。”
虽然还没能出去，但是见到商钺也差不多，傅晚便简明扼要地说了在实验室得知的机密，她心情微妙地出于节省时间的考虑没有提及那个似乎无关紧要的梦境，却见这位亲王殿下在听到伊瑟是圣裁所创始人时毫不意外，而在知晓玫瑰瘟疫是制造血药的原理后淡下表情，变得微微讥讽。
傅晚：“......怎么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人还是一个套路用到底，都不带变一变的。”眉宇间的冷笑冲淡了亲王殿下形容狼狈的实质，颇有当年圣战领袖睥睨天国的气势。
傅晚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摸出一瓶药剂，“对了，给你这个。”
商钺眯起眼，一瞬间就认出这瓶药剂和审判镜中唐荃喝过的“造神”一模一样，“从实验室找到的？”
“不是，”傅晚摇头，“我被教皇囚禁在身边，他私下服用禁药，我偷了一瓶。可能你会需要。”
有趣。教皇就算服用禁药也不会想不开喝造神，这种实验室绝密的药剂居然在教皇那里有好几瓶，还轻而易举地被傅晚得手了。
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但商钺没多说，转口问道：“你能联系上你上司么。”
“我已经和审判官大人失联多日，他......祂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概就是被奥菲莉亚带进沟里了吧，不尽快找到，两人说不定都要没命。”
傅晚闻言呼吸一滞：“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有，”商钺干脆道，“你快点离开这里，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这里马上不会太平，一个人类就不要掺和进来了。”
傅晚呆住：“可我是圣裁所的人，这里还有很多人类在......”
“再多的人类，还能比圣战死的人多？”说这话的商钺比任何时候都更符合血族亲王这个身份的底色，冷血，残酷，“况且这些参加开放日的人类大多是钱多买刺激的蛀虫、胆子大不要命的赌徒、还有拿身体卖命的可怜人，说一句死有余辜都是轻的，作为圣裁所的长官，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养精蓄锐，在所有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提前布置应急方案，而不是圣母心泛滥地想要救人。”
“更何况，圣战折了几乎所有人类精锐，包括教廷的圣女，精英死绝、魔法断代，人类的民主才有可趁之机。”深黑的眼眸里有幽红的光芒闪烁，商钺点了点傅晚的肩膀，“现在，你们的机会又要到来了。”
“不是，不对，”傅晚眼尾在隐隐的头痛中折起褶皱，她又想起那个古怪的葬礼，艰难地在乱窜的思绪里找到关键，脱口而出道，“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让我出去才是白费功夫！”
商钺错身的脚步顿住。
傅晚趁胜追击：“我只是审判官手下的副官，权限不高，对事态判断不足，连那帮皇帝贵族在斗什么都不懂，走到今天全靠审判官提携。我只知道你说这里会发生一些事情，可能会影响到所有人类，那是不是和上面的皇帝有关系？如果是这样，我更要救出审判官，不然指望我一个副官去统筹皇帝和另一个审判官吗，开什么玩笑？”
但商钺听见那句“全靠审判官提携”时眉峰微动，表情骤然变得有些古怪。
“我现在更加觉得，”他慢吞吞道，“你一定要出去了。”
说完，不等傅晚再发表额外意见，拎着人后领瞬移到密道入口一塞一推，便彻底隔绝后文。
“祂怎么总干这种随机选择一个人类委以重任的事情......”商钺喃喃。转过身的刹那，嘴角掀起一个弧度，两眼微微凝起，朝向走廊的尽头，“久违，也没有很久，洛维斯特。”
“我还在想你要把我当个死人多久。”洛维斯特双手环抱，直直站立在走廊尽头。
“不敢，毕竟你现在是十三区区长，这阿斯丁还有什么事能瞒过你？”商钺继续皮笑肉不笑。
“......”洛维斯特直截了当，“别说废话了，总不会是专门来找我报复的吧？”
商钺：“当然不，我觉得在一些事情上，我们之间的立场还是一致的。”
“比如？”
“我知道奥菲莉亚答应你什么了。”商钺敛下复杂的神情，“但很可惜，凭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是给你画的饼。”
“......”
“——不过好消息是，我知道那位在哪。”
在知道洛维斯特当初“找人”的两个字映照的是那样一段和原罪息息相关的执念之后，他的弱点就已经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商钺眼皮底下。
比如现在，商钺从来没见过洛维斯特那张死人脸上还能有那么丰富的表情，死去的少年期在一刹那流蹿过他的五官，生动得让人怀疑在商钺说出口之前，他是不是也没有对奥菲莉亚的承诺抱过多大的希望。
因为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也因为没有希望，在希望真正到来之时，反而会不知所措。
洛维斯特侧过头，额发甩落，冷笑一声，“难道我就相信你？”
“因为他就在这里。”
洛维斯特几乎凝固了。
遥遥地，他看见商钺摊开的手掌里，有一枚更小的审判镜。
那么小，怎么可能藏得住一个人？
但那里传出一些似有若无的信息素气味，轻而寡淡，几乎闻不到，他的腺体却最先认识这段时间赖以安抚易感期的气味，欢欣雀跃地打开他的所有感官想要上前拥抱。
洛维斯特艰难地遏制住所有冲动，咽下声音里微不可察的颤抖：“你想要做什么，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