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种信息素杂糅在一起，无数种血律凭空高涨。

混迹在人群中的吸血鬼兵分两路，一路攻向平民，一路则向贵族区域袭来。

傅晚眼里寒芒一闪，飞快在联络耳麦中说了什么。

高台上，银白对撞的能量风暴凝聚成实体，从银色一侧倏地蜿蜒出数道黑色线条向人群的吸血鬼探去，血律越强的吸血鬼被吸引来的黑线就越多，商钺藏身的地方更是转瞬被黑线淹没。

毓休的声音高傲又癫狂：“拂晓！一个‘造神’就敢来弑君了么！难道你忘了‘造神’的源泉是谁！”

这世上曾有「贪婪」早就的玫瑰瘟疫。

如今便可有「嫉妒」带来的掠夺。

在「嫉妒」本尊疯狂的汲取之下，冲得最猛的吸血鬼在丞相面前唰然跪下，丞相两眼翻白晕过去，继而是其他吸血鬼，正如毓休所言，即使拂晓成员服用了造神药剂，也抵挡不了药剂的源泉「嫉妒」。

银色风暴在力量的复制之下愈发强盛，逐渐压过白色能量，最后能量的风暴化作一阵狂风吹散，露出风暴中心的毓休，和他身旁的一尊天使像。

离得最近的主教定格在恐惧的表情，脖颈慢动作地呲开一道血线，头和身躯一分为二，血浆慢半拍地喷涌而出，溅上两把架在一起的长剑。

毓休垂下眼，在两把剑身如出一辙的原罪上扫过。

“毓琉。”这名字滚过舌尖都陌生，毓休抬头，视线落到面目全非的天使像上，“是你吗？”

天使像无法开口，在雕刻之初它的嘴巴就是一个闭合的微笑，没有口腔，没有声带，无论发生什么都只能微笑不语，唯有眼眸里白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跟我说一声吗。”面对自己的妹妹，毓休的眉目忽然柔软下来，他头戴人类的皇冠身披人类的皇袍，猩红的宝石闪闪发光，身上有旧时的剪影，还是那个贤明在外的人类皇子对自己贪玩的妹妹絮絮叨叨。

但是石像眼睛闪烁的光芒定格，关节嘎吱嘎吱作响，这一次他的妹妹没有继续听他的话，而是向他举起剑。

曾经他也有这么一把剑。装饰作用，缀满宝石，皇子随身携带，后来堡垒升起敌军烽火时，他终于明白这把剑的真正用处并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弥留之际他看见有一只白皙的手捡起佩剑，手掌和剑身一起颤抖。

当时他想，真傻，这时候不快点逃跑，学他自刎干什么。

命运最喜欢玩弄人心。他至死渴求的力量轻而易举地降临给毓琉，而他的血律叫做傀儡，无声地告诉他漫长的余生里他都要依赖最轻视的妹妹的保护。

明明从小开始，都是他在保护她。

没有人回答他，毓休凝视这把不再颤抖的剑，自言自语道：“也是，我吃了你，你是来找我报仇的。”

*

「嫉妒」在此时催动到顶峰，相似的银白气流重新包裹住中心互相残杀的兄妹，迅速的出手速度超出肉眼可见的范围，短兵相接的撞击声不断乒乒乓乓地传出。

傅晚在混乱中抓住趴在地面伪装杂草的长荆木，一阵连滚带爬地被拉出情潮爆发的人群中心，回头看见同样被长荆木保护住的芙霜，面泛红晕地昏迷在地，傅晚撑着佩剑，从怀中取出抑制剂，一针扎进芙霜腺体。

耳麦中有下属持续报告情况。

“拂晓起义军已经持续扩散至第一区外围，据前线统计，第七区、第十三区已完全沦陷，他们喊着‘扶持皇室正统、剿灭宵小帝师’的口号，吸纳了一大批底层吸血鬼和人类，规模预计会持续扩大。”下属道，“第一区登基大典的乱象也已实时转播，在初步胜利的刺激下，拂晓的行事更为猖獗放肆，宣布第十三区中心大教堂为新蚁巢，并自立为国中之国。”

“教堂”两个字电光火石闪过傅晚脑海，她问：“中心大教堂有人埋伏进去了么？拂晓在里面做过什么事？”

“有的，”光脑屏幕在下属的眼睛表面投射出不真实的数据流，“他们的首领图灵领着大批核心成员跪坐在圣座下方日夜祷告，声称要迎接神的归位。”

“他们更换圣子像了么。”耳麦里突然传出宁岑为的声音，傅晚的声音一顿，依言问道，下属检查了遍前线传递的资料：“......暂时没有相关资料。”

“想办法拍到圣子像，”宁岑为焦躁地撕咬嘴皮，“茨宓希险些降临的时候，我在血肉大教堂里看见了茨宓希珍藏的一尊神像，是茨宓希二次雕刻过的，那个长相.......”

很像商钺。

但是怎么会呢。

茨宓希二代是差点夺走他性命的“始祖”，而商钺是赐予他新生的恩人，二者怎么会有联系？但想起曾经拂晓千方百计也要将自己最宝贵的镜子送到商钺手里，宁岑为又头痛起来。

为什么是镜子？为什么是神？

宁岑为使劲按了按太阳穴，道：“他们选择教堂作为据点是为了传教吸引新信徒，反过来，拂晓想要攻克其他区域也会率先从教堂入手，教皇也是拂晓的高层，教堂可能已经沦陷了，你们要做好准备。”

说到教皇就不得不想起教廷后院那桩惨案，当时审判官借故扣押教皇，可惜关键时刻审判官被奥菲莉亚挟持，教皇经人保释、有惊无险地从圣裁所出来，万人坑的事情便这么不了了之了。

傅晚抬起头，人群穿梭的外勤官员，他们提前打好抑制剂，并且在混乱开始按兵不动，等到「嫉妒」爆发，大部分吸血鬼失去行动能力后，圣裁所立即挨个打上抑制剂，局面控制得比她想象得还好一些。

但她知道这些只是暂时，后续的很多事情凡人无法想象、人力难以匹及，那她留在这里，可以帮上什么忙？

傅晚咬住下嘴唇，高度紧绷的脑海突然闪回一个档案片段，是关于万人坑的结项纪录。

“教皇声称豢养黑猫只是个人爱好，黑猫喜食腐尸，因而他将黑猫养在墓园中，所谓万人坑是因为源于上百年间复辟的帝国死伤者众，教廷好心收留无处安葬的尸体，故而形成。”

冥冥之中有什么牵成一线，傅晚猝然开口：“去查一查教廷旧址，那个发现后院万人坑的位置——找黑猫最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