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来不及?”格希瞥向高台,“毓休死了,他的原罪也要散了,那神自然——”
话语一顿。
没有原罪的躯壳对神如同废品,牠自然应该离开此地另寻他处。
但是高台之上却凭空涨起新的原罪。
格希脸色一变,拎起宁岑为凭空消失在原地,凡人无法接近的广场正中对祂而言如履平地,很快祂看见商钺从天使像心口拔出断裂的羽刀,破口的位置有一颗死得透彻的心脏,正是他们遍寻未得的琼的心脏。
然而令祂目眦具裂的却是商钺身上渐渐弥漫的原罪气息。
“你做了什么?”嘴唇不自觉地轻颤,格希把宁岑为甩在一边,上前一把揪起商钺的衣领,“你做了什么?!”
祂少见有这样失态的时候,此时眉目间流露出沉痛。
商钺任祂动作,垂下的眼睑无奈地弯起,露出一个笑,“不必紧张。只是重新继承原罪而已。”
在他背后,天使像支离破碎。格希骤然醒悟般瞳孔一缩,“因为你杀了毓休——你知道你杀了毓休会——”
“我知道的。”商钺轻声说,“杀了上一任原罪,这是继承新原罪的唯一方法。”
“奥菲莉亚废了「贪婪」想要我出局,只有亲手杀了毓休我才能再次入局。”
格希喉咙间挤出几个字,“这不是入局,这是送死。”
商钺的眼睫轻轻一颤,“可是老师,我不这么做,还能让谁来呢。”
“洛维斯特?可是他在杂种亲王那里没讨到好吧,不然怎么会只有您匆匆过来呢;别的吸血鬼?稍微弱小一点的都只会率先被毓休吸干,哪怕能撑过「嫉妒」动手成功,也几乎不可能直面神的降临。”
格希听出言下之意,缓缓松开手:“你打算......”
商钺眨了眨眼睛,将那一点突如其来的酸涩眨下去,“来之前我想,只要有任何可行的其他方法我都可以立马放弃原计划,但是从天国到人间,穿过整个北地,我都没有找到那种方法。”
听到这里,宁岑为连忙献上那颗心脏:“这、这是教廷后院里发现的心脏,有位天使和我说,它可以重新炼制杀神的剑。”
商钺的目光轻轻落在心脏上。
格希抿住嘴:“如果我猜得不错,这是萨兰厄多的心脏。”
商钺看向祂,“我该怎么拔出剑。”
格希咬住牙:“你真要如此?”
“您当时还要我早点离开神殿,现在是要反悔么。”商钺低低地笑,广场四周的气流屏障阻挡了光线画面,却没能挡住声音。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有风声鼓噪,偶尔夹杂幸存者的呻吟,明明在人间,却无端有身置地狱之感。
格希的眼睛霎时红了,“如果我知道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我宁愿让伊瑟把你转换成Omega。”
听见伊瑟的名字,商钺的眉梢动了动。半晌,他催促道:“天使长,再拖下去就晚了。”
格希嘴唇不住颤抖,祂深吸一口气,“你能进入神葬之所拔出封印重剑,表明你是被萨兰厄多选中的人。所以,你只要闭上眼,想象拔出重剑的感觉......”
商钺依言闭上眼。任凭风鼓振衣袖。
漆黑一片的视野里慢慢浮现两团微弱的光晕,一团出现在心脏的位置,正在有节奏地闪烁,如同心脏跳动;另一团则是神降临的躯体,此时光芒不断地从中流逝,表明神的撤离。
与此同时,象征神的光点也处于异常的微弱,商钺心知肚明,神的降临并不是毫无代价,躯体选择错误使牠处于空前的虚弱状态,加之杂种亲王因「嫉妒」重伤,琼铤而走险用心脏换毓琉而身亡,这是千年难遇的最好时机。
商钺向心脏的位置探出手,触感是一团胶质的液体,粘稠滑腻,不断地渗进指缝,他摸索着,忽然触及一块坚硬的物件,表面有道道并不平滑的尖刺。
他心下一定,手掌收拢,小臂用力回收——
怒号的狂风在一瞬间迷了宁岑为的眼,他扒拉着广场角落的石柱稳定身形,在飞舞的砂石中眯起眼看清商钺拔出的东西,嘴巴震惊地张了张,“这把刀和他断掉的匕首好像,都是羽毛形状。”
格希愣愣望去,少有匕首会打造成羽毛形状,也少有吸血鬼会选择这种样式的武器,因为羽毛通常和他们不喜的天空鸟类甚至天使相关联,没谁会刻意留着和宿敌有关的武器,除非是为了恶心宿敌。
但他们很早开始就不算宿敌。
宁岑为惊呼,“他、他就要用这把刀屠神么,能成功吗。”
“不,”格希听见自己机械地回应,“萨兰厄多都没有办到的事情,这把脱胎于祂心脏的边角料匕首也不可能办到。”
“那他这是......”
在宁岑为震惊的目光中,商钺无言地凝视羽刀许久,最后决绝地送入胸腔。
“他只能拿自己当诱饵,诱神降临,在牠降临的中途再择机杀死神。”
“简单来说,就是自杀,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