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神明送予她的那把瓷羽早在悄无声息间被置于那些材料中,与之一同的是块包裹赤金之血的灿金矿物。
少女并未率先处理那些材料,反而伸手启动了那台织机,她面无表情地提起纺锤划破掌心,以伤为渠将血抹在线上。
她也并未打算疗愈伤口,反而合着仍在流血的手纺出一匹猩红肉质的血纱。
看着这匹纱,她拈起血纱一角,看着在灯火下析出清透红辉的尾纱,她满意点头喃喃自语:“很好,带着温热肉感的红尾纱有了,留存因子之物准备完毕。接下来……该是处理其余材料的时候了。”
于是她捞起瓷羽熔作液态,又将包裹神血的矿物锻形赋意。
漫长的准备时间悄然而逝,而今正是——擢升之日前夜祭开幕。塞萨忒将物件一一收好,又换上由她用红尾纱与素白布织就的礼装,便匆匆赶向村口集合。
仍是通过门扉之镜步入倒影,仍是那片光液汇成的湖面,仍是退却所有色彩蒙上灰蒙的己身,仍是穿过无风无时的碎块行至漩涡。
任由光辉将他们吞没,无形之水亦如胞衣覆裹。
最终唯余神明静默地立于湖面未曾下潜,祂静静地垂眸看向湖面,那只瓷制的鹮鸟此刻亦苏醒过来立于肩上。
祂们的视线穿透湖渊,眼也不眨地望着那将要成年再造新生之人。
踩着零点,少女轻声颂念:“我将敬拜千风,时痕回环不息之神。钟摆蚀隙,何时不得倒拨,伏请垂赐烈风,势必以其悬停指针,凝此分秒于间隙!”
接到敬拜的时亦觉有趣,无风之处狂风呼啸而过捎来的粘稠空气犹如陈年油脂,此地霎时坠入沙漏刻痕凹槽,倾泻而下的时沙在此地悬停,并非静止,而是重叠。
时间刹那凝滞于此犹如从未前行。
“敬告月相,镜花水月之显化,”在时间凝滞那刻少女深吸气,面色肃穆地颂唱:“请以白釉青花织就圆满之杯!”
于是未醒之月捏碎初雪做那湿润白釉,月相偏移逐渐残缺,白釉凝作羊脂,青也与其相交同残月相融,浑然难分。
“月华垂怜的悲悯酿造酒浆,我已将包裹旭日之辉烬献上,恭请古老遗音作那无声咏叹!”
于是初醒之月垂落月华如水注杯皿,灿金矿物投入月华惊起水面荡漾更添金粼万点,如古老遗音回响。
塞萨忒抬手将双手新芽高举而后掷入器皿,以金为壤,月华为露,更引无形之水注满杯皿:“而今我将黄金新芽置于其间,以其满溢颠倒虚实相错之形貌。”
于是圆满之月怀抱器皿歌咏无声歌谣,月相偏移走向满溢,金枝褪色渴饮月华新蕊初绽,自月华中颤栗抽芽。
“烦请千风止息时沙倾泻——!”
时慷慨地回应了请求,千风骤停止息时沙悄然流动。
“我将拜请旭日,起始初生之日轮。”
少女将酿成银白的新枝打捞,见其上新蕊初吐于绽放与凋零之隙,毫不犹豫地颂念:“辉火相交,何物无有初啼。势必以燃沉寂之蕊。”
于是纯白辉火浮现湖底点燃新枝,虹色熔炼锻烧银白新芽,直至新芽抽枝于熔焰中发出新生初啼。
“灰烬之中孕生智种,烦请旭日灼伤我身剖开我胸。”
于是纯白辉光划过胸腔剖开骨骼其辉方熄,合手收拢掌心灰烬四散唯余纯白智种显著。
她将树种顺着开口植种于心之裂罅。
“而后我将心脏献上根植智种。此躯既为废银,以期银白嬗变我身,以吾血为养吾躯为皿。根深蒂固作我新躯擢升之根本,于此自死土孕出丁香……至此,工程已毕。”
于是纯白的枝丫自她躯壳裂隙间萌蘖拢住胸腔,蔓上鬓发,撕裂血肉却又填补躯壳。
“……而我,擢升之期已至!我即那繁茂之树——”
她跪伏于地,冷汗如瀑,可颂诗的语调却一如往常韵律稳定:“悄声剔净我的尸骸,混着记忆与欲望。为求得真理,我将向死而生!”
于是世间真知如洪流奔涌将她浸没,情绪与欲望都将离她而去昨天亦或是明天皆无足轻重。
而今日微笑的花朵,也必将在那长夜凋逝,于是,昨日与明日皆成齑粉。
因,没有何物是那永恒不灭的。
“——我将作那夏花璀璨盛放,亦或是成那一期一会转瞬即逝夏日之烟火!”
真知说:你可曾为这无限而欢欣。
她说:从未。因那无根无垠、杂乱无章之智非我所求。
她又说:而我,将会把那悟得真理尽数编纂。
拒绝的瞬间她从那梦中醒来,喉间迸出新生初啼。
日轮初露时枝丫蔓延生长为她织就冠冕,最终献上属于她的真理之冠,加冕为自身国度的君王。
于此,日轮又一次地自冥界中升起。一如往常,周而复始。
而她,也再度降生了。
“——我名塞萨忒。”
瘫软于地的智者披着红尾纱与素织,双眼却是熠熠生辉。她骄傲地宣布:“塞萨忒·梅迪波什,意为智者。”
“而我之部族亦以此为名,从今往后,我即为——梅迪波什的塞萨忒!”
选告的那刻,褪色的尾纱飘荡回归本色,她亦如此。万千色彩得以回归,如此夺目。同那二位正注视于此的神明般。
白枝在薄荷绿的卷曲长发间交织相缠,自左右各束一道低马尾。她眨了眨透着水色的红眸,抬手好奇地惦了下自躯壳中生出又织就的树的冠冕。
初生也已然非人的孩子喜悦而满足地笑了。
乌蒙拉看着祂已然重获新生的孩子,对着蹲在肩头的鹮鸟说:“看吧,透特,这便是人子所能创造的奇迹。”
“所以……别无视他们的努力啊。”
鹮鸟拍拍翅膀未曾作答。】
“好啦,本次回顾告一段落~”
花的女主人抚掌,转头看向神明:“那么,要和我们结盟么?Ra”
未等神明回答,一声鸟鸣突然响起。
乌蒙拉掏出那只日常通信用的瓷制鹮鸟,垂眸凝视掌中瓷鸟,有些不明所以。
二位女神凑近,看着神明困惑地点开信件,里面赫然写着——
[我就在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