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触及文字的刹那,花的女主人那某种无形的尾巴忽地炸开,她弹射站立,如霜般的元素拂过四周后冲着某处冷声呵斥:“透特!”
“……哎呀哎呀,好娜布,你还是那么暴脾气。”一面镜子从中浮现,瓷鹮打着哈哈,故作轻松地说,“别气啦,好么?”
“你又在偷窥。”摩耶面无表情地点出事实。
而娜布则是没好气地捏紧拳头:“所以,你又想干什么?”
“…别那么气嘛~”透萨米状似无辜地笑了,“我想,妳们也听到了消息吧?有关……那家伙的动态。”
“……纷争的魔神,列拉…基娅。”
二位女神皆是低声呢喃着那位魔神之名,随后还是摩耶先开口了,她冷静地发问:“她又要动起来了啊。那么,你是来寻求暂时性的结盟么?”
“结盟?不不不……这可不是我想做的哦?更别说……她不是要·动起来了,是已·经动起来了。算算时间…如今她也应该在收缩战线,好消化战利品了吧?”瓷鹮摇摇头,刻意加重某些字眼的语气,随即张口便说,“我是来邀战的,太阳。”
他看向神明,在轻描淡写间抛出了个震撼三神的惊雷。
花神睁大双眸不可置信地发问:“你疯了?”
透萨米反驳道:“疯了?没有吧?我只是做了最合适的选择。”
“于我而言…让子民在安稳的幻境中生存,远离常恒大地的苦痛便是最好的爱人之法。”
“但、妳们不一样……妳们与我完全不一样。”
瓷鹮轻声说着,神情好似在垂泪,可神无法哭泣,于是他说:“妳们觉得,终有一日,人子可以脱离魔神的怀抱。”
“妳们觉得,有朝一日,人子可以直面苦痛,勇敢地离开我等的臂弯、我等为他们构造的摇篮。”
“我与妳们的道路是完全不一样的……而我等魔神皆是固执的,无法被不同的道路说服。”镜的魔神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即便,太阳你将人子的韧性在我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我依旧很难对人子们放心,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是赫曼努比斯、都是赛忒拉兹、都是塞萨忒、都是讴裴赫门……都是,许许多多个在人子中少得可怜的强者。”
“不是每个人子,都有那份资质成为以人之躯媲美乃至擢升非人的英雄豪杰、天纵奇才。”
“可是啊……可是啊!”
瓷鹮的声调猛然拔高,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旭日:“呵呵…正因我看得很清楚,所以我同样也很清醒地认知到——太阳啊……我无法战胜妳。”
“所以我来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战胜我,以妳的意志脱离我所布下的幻境,然后——以胜者的身份杀了我。”
“无需为夏赫朱们感到忧心,我之子民清楚我之选择。”
好似想到了什么,瓷鹮带着惆怅轻声补充:“更何况……我同样深知,我无法带着他们走下去,走至那唯一的宝座,接受那唯一的加冕。更别说……太阳啊——”
——即便我未曾窥见计划的全貌,可我依旧明晰。太阳呀,妳啊…是我们的希望呢。
于是,瓷鹮露出了柔和的浅笑:“但我之理念从来都与妳们不同…因此,结盟已无如何可能了。”
“因此……我啊,自愿来此领死了。”
“那么,太阳啊。倘若妳接受这份邀战的话……便在此时此刻,登上舞台吧?”
透萨米笑着,朝面前的日轮伸出了手。
乌蒙拉的瞳孔放大,祂怔然地看着他,微张开口——
“透·特,和我单独聊聊。”
花神无情地打断了旭日想要说的话,也同样打断了透萨米铺垫出的气势。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之神,她的眼神中头一回地盛满了压抑。她将他的名字咬作重音,又将话语咬得极重,犹如发令:“就·在·现·在。”
“……好吧。”
沉默许久,见到神明沉默地垂眸再未启齿,于是瓷鹮点头答应了来自娜布的邀约。
就在此刻,树的女神笑吟吟地插话:“不妨加我一个吧?”
“…!”好似对树王的开口有些惊讶,在沉吟片刻后花的女主人点头应是:“你也来么?这样……也好。”
于是她转头看向瓷鹮:“多一个人,你没意见吧?”
“当然没有。”瓷鹮摆了摆手,“那么,我们在哪谈?东道主。该是你带路的时候了。”
花神抬眸瞪了眼透萨米,而后和颜悦色地对仍在沉思的旭日说:“小太阳,你不要理这混账的话,按你所想的去做便好。”
“你就在这儿慢慢想吧,想不出答案也没关系。我呢……就先和这家伙算算总账去。”
说着,她抬手摸了摸神明的鬓发后转身,示意树王与瓷鹮跟上,便率先离去了。
在花神转身的那刻,神明平静如初,神情让人捉摸不透。仍旧年幼的日轮,仍旧稚嫩的日轮,祂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三神离去,可眼神却是那般地坚定。
看来,祂已做出决定,只待另一位主演重返此处。
娜布带着二神一路前行,祂们顺着阶梯而下,走出阁楼。最终,祂们驻足于阁楼附近的小花园。
花的女主人抬眸看向摩耶,在她点头后方朝她伸出了手。二位女神的手交叠,霜与草的元素力交融间为这片花园织就出色调朦胧的结界。
见着此情此景,瓷鹮挑眉,亦是顺势唤出水镜,镜中残月渐盈。待镜中月相彻底满溢那刻,黛紫的元素力亦拂过结界,几点碎镜悬挂。
“如何?遮掩到这样应当足够了吧?”透萨米笑吟吟地问。
“…勉勉强强吧。”娜布不咸不淡地说,而后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直至问题的核心,“透特,你记起来了吧,有关那个的记忆。”
“哎呀?竟然还要搞弯弯绕绕不能明说么?”
瓷鹮有些讶异地感叹,随手用元素力编织了个无限符号做隐喻,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这个符号:“妳是说无限么?对呀,我都记起来了。这一切…想必是太阳造成的影响吧?”
“还是说……这与计划相关?毕竟——”
说着,他拉长了语调,露出了个俏皮地笑,接着用唇瓣对二神轻轻比划:我·可·没·见·着·亚·蒙·呀~
“哎呀好难猜啊……在这次,谁是亚蒙呢?妳们觉得呢?”说着,透萨米冲着花神抛了个媚眼。
做完这恶心人的动作后,他和娜布几乎是同时撇过头干呕了几下。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对冤家没救了。
花的女主人一脸菜色地伸手用拇指抹了下唇角,显然是被透萨米恶心得不轻。她冷声冲瓷鹮说:“别演了,阿米!”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瓷鹮的指尖环上胸前鬓发,他用漫不经心地口吻轻声发问:“太阳呀……他是被亚蒙招致此地的降临者,对吧?”
“是。”娜布面无表情地承认。
透萨米把玩着发丝的指尖顿了下,他看似若无其事地继续发问:“……他是,真正完整的太阳,与亚蒙那个残缺不全的太阳不同。对么?”
“是。”
“呵……”瓷鹮笑了下,上下打量着花神,随后用充满嘲讽的语气冲花神说,“妳呀妳呀,娜布·玛莉卡塔,妳比我想的还要残忍。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太阳祂……最初,哦不对……或许我应该说的是——”
“过去的那个‘他’,只是个具有神性、或许可称为圣人预备役的,人。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