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哈……”

瓷鹮的唇角挂上冷笑，这份笑中又带着几分自嘲：“妳也好，亚蒙也罢，甚至是妳——摩耶。妳们可真是……比我想的还要残忍。”

“——可我也不遑多让。”

“……”

这番揭露真相的对话过后，三位神明皆是沉默，忧伤在祂们周身萦绕。

“所以，”最终，还是摩耶将这片忧郁的氛围打破，只见她轻轻地开口发问，“娜布。你邀请透特就是为了听他嘲讽的么？”

“并不是，我只是看他状态不对，推测这混账应该恢复了记忆，所以才请他来谈谈的。先前……哈，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情报和态度的交换吧。”

花的女主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更何况，这家伙不也很有自知之明么？”

“的确如此，先前那段对话，就本质上来说…也不过是在祂的心中压下一块砝码，加重祂本身所承载的…名为责任之物。”瓷鹮垂眸，“尽管祂是……甘之如饴的。”

“……呵…”

娜布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树王亦是沉默久久无言，许久后才说：“……祂已经是那…最初也是最后的希望了。尽管我尚未忆起多少，但仅是忆起那零星几块碎片般的记忆，也……足够了。”

“哼……”

闻言，透萨米发出一声冷哼，没好气地冲着二神抱怨道：“妳们起码还能在记忆中找到那‘无限’中留下的信息，我呢？我呢——！我可是被那些记忆吓了好一大跳啊！”

“每次，每次……每一次！我可都是被亚蒙杀死的啊！天知道……”

瓷鹮小小地抽了口气：“……天知道，我感受到的、祂的气息是有多么令我汗毛倒竖。那气息和亚蒙的，不说一模一样吧，九成也是有了。如果不是知道这次中没有亚蒙的存在……”

“我甚至会错以为太阳是那家伙的兄弟。”

“啊……兄弟。”

说着，瓷鹮若有所思地抬手捏了捏下巴，转头看向娜布，毫不避讳地指名道姓：“娜布·玛莉卡塔。对，就是妳——”

“虽然这话让我来说未免太过奇怪了，可我觉得果然还是要提一下，妳可别把他们俩搞混了。”

“太阳不是妳家那头死板的哈拉克提。祂不是亚蒙。”

“……”这下轮到娜布无语了，她冲着面前脑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魔神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略带恼怒地说：“收收你那无厘头的想法吧，我怎么可能会把他们搞混，我很清楚，小太阳是小太阳，亚蒙是亚蒙。更何况……”

更何况我也很清楚，小太阳不可能是亚蒙。从本质上看，他们就完全不一样呀——毫无疑问，他们是截然不同的神、截然不同的人、截然不同的个体。

花的女主人垂下眼帘，神情间带上些许落寞。她抬手拍拍脸颊重振精神，抬眸看着面前二神：“好了，我们聊得够久了。以防那位有所觉察我们也该原路返回了。”

互相交换完情报的神明们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而在那，已然下定决心的旭日耐心等待着另一位主演的登台。

“那么～太阳？妳考虑得如——唔！”

未等瓷鹮将话说完，花神便率先用一大块口袋饼直接将他的嘴堵住，咬牙切齿地低声冲他说：“吃吧怎么没吃死你呢？”

随即，花的女主人转头看着旭日，轻柔地说：“不用在意这家伙，你还有足够的时间——”

“无需如此。”

可她的话也被打断了，只见尚且年幼的日轮坐在椅上，仰头看向她，平静地回答：“余早已完成了自我的抉择。从长夜后，自那时起。”

“那么，透特。余将回答汝，汝所期望的。”神明满脸肃穆地说，“余答应了，来罢，让余等……直面这场要么永世沉溺、要么至死方休的，魔神间的角争。”

“而余同样应允了，应允了汝所布置的一切先手。那一切的——僭越！”

“那么，余既已默许。默许了汝之僭越、汝之疑虑乃至汝之隐秘地求索——于斯，汝何不行？”

“在这里？不不不……太阳呀。”

透萨米伸出食指晃了晃，摇头否认乌蒙拉的话。他就这么扑煽着耳间翎羽朝祂笑眯眯地说：“我所搭建的舞台可不在这儿～无论最终获胜的——是妳、亦或是我。都理应有个相衬的舞台，好让这场谢幕更为盛大些。盛大得足矣匹配我等的骄傲。不是么？”

“所以，来吧我的朋友——如果妳仍信任我。那么，不妨握上我的手罢？”

瓷鹮笑着朝旭日行了一礼，而后伸出手。

神明有些诧异地瞥了眼他，轻叹口气还是选择了信任昔日的友人，即便如今的他已是敌人。

于是，祂朝着祂伸出了手。

——在二人双手交叠的那刻，瓷鹮向后倒去，祂们就这么没入映着水中月的镜中，水波如环扩散。

镜中满溢的月相也被二神打碎，溅起波光粼粼的月华随着祂们的跌落荡漾。

被水镜吞没，跨越数重镜面，旭日跌入瓷鹮怀中。而祂们，也终于跌落到了那片熟悉的光湖之上。

从那日起便毫无改变的湖面光辉荡漾，它的美丽难以否认，水面上的波光印上眼帘，折射出瓷鹮的灵魂与空无一物的祂。

“噗、哈哈哈哈哈哈——”

看向随自己动作靠在怀中满脸困惑的幼神，透萨米笑了起来。这行为却引得神明困惑地抬眸发问：“汝在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妳果真很可爱呀。”带着神站起身，透萨米松开了祂们之间交叠的手，摆手说道，“那么，这儿便是我所布置的舞台了。”

“……镜中么？的确称得上是汝之主场。”乌蒙拉颔首，继而发问，“那么，汝想做什么？”

“嗯……我想做的很简单哦，只是，送妳一场大梦。”

瓷鹮笑眯眯地转身背对着神明，双手反剪，掌心与手背在后背交叠握紧，祂好似将全然地信任尽数交付，完全不担心乌蒙拉会偷袭。祂说：“即便已然下定决心，太阳呀，妳仍被朦胧暧昧的过去所缠绕吧？我听得很清晰哦，妳对过去记忆的，困惑。”

“所以，这便是我想做的——我将用妳的过去，尚来到此处的记忆构筑这场幻境。而妳，妳所要做的便是，完成妳最后的遗憾，自梦中醒来。”

“——来吧，太阳呀。让我看看，妳是会在遗憾中彻底沉溺，还是选择清醒地面对如今的苦痛呢？”透萨米松手，轻盈地转身，而后朝他的、他们的太阳伸出了手，“哎呀，给个提示～幻境会屏蔽妳如今的记忆。但是啊……只要妳的意志越坚定，所保有的记忆就会越多哦？”

“遗…憾？事到如今，余也不明白了。在此之上，余还有什么想要倾吐？”

这么说着，乌蒙拉却也同样地、再一次地，朝祂伸出了手。

是吗？可是，你内心那个被掩埋的他。在哭啊。

伴随着双手交叠，如水波般的青蓝将神明包裹，祂好似沉入了一片静谧的海中，这海却也犹如羊水般将祂温暖裹入。

可即便如此，祂的体温还是太高了，也就觉得这水冰凉无比。

顺着水波在海岸线兜转，在浪潮间呼吸，即便如今的声音或色彩都被掠夺也无碍。

咽下思绪，于是便连那在海水中徒劳打转、怎么也发不出地呼喊一同吞咽了吧。在这片静谧的青蓝中，祂，或许更应该称为他吧？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