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外搭,石蕊灰的宽松长衫是用苎麻混纺的。采用了对襟设计,袖窿放大便于叠穿,衣长至大腿中部,与长裤的渐变形成连贯的视觉体验,下摆开衩处还缀有黄铜小扣。
当然,还有领带。最后的最后,墨规的长尾卷着一条金属链式领带递给了他。
“……休闲一点也不错吧?”近乎是下意识地,助教咕哝着说,旋即又在猫儿的凝视下无奈妥协了。他叹着气伸手接过银链:“算了,这样也不错。毕竟这套着装也算不得休闲。”
细长的银链被他灵巧地穿过立领扣眼,末端坠着的、小巧的岩元素结晶在重力作用下轻轻晃动,直到不偏不倚地稳定在衬衫正中。
旭笑着开口询问:“那么,这样就好了吧?”
“喵~”墨规猫满意地点头,迈步拱着助教向外走去。
门外的忙碌着实让助教有些大开眼界,青瓷、白釉、褐斑的三只小猫已经开始组成流水线进行作业了——
青瓷猫儿的后腿猛踹咖啡罐,盖子啵地弹开,在确认罐子打开后,它猫不停蹄地冲向灶台,助教甚至听见了它在嚎叫着什么“遭了遭了水波蛋快过时了!”。
白釉的猫儿先是对着吐司机一通狂按,而后叼着滤纸狂奔向咖啡机,中途带起一片暴躁而含糊地咪咪咪喵喵声。
褐斑的猫儿则有些疲懒地猫在茶杯边缘,可它的尾巴也没闲着,尾巴像高速搅拌着杯中的热牛奶,确保砂糖均匀溶解。
“呃……”
像是被这繁忙的场景惊到,助教拉起怀表按开查看。啪地一声怀表应声而开,闪过一道金光,一看时刻,他有些诧异地嘀咕:“卯时末临近辰时,这才六点五十分啊?急雪,浮沫,醒辰。你们也不用那么着急吧?”
“不对——不是有猫说我要迟到了吗?!金错…!”
被喊道的红褐猫儿笑嘻嘻地在他周身打转:“不用点法子怎么能把你叫醒呢?对吧?被亥眠打了小报告说昨夜丑时还未眠的坏孩子?”
……三点还没睡吗,呃,那的确是我不占理。助教撇过了头,带着一点心虚顺从墨规的推动走到餐桌旁,随着本能的牵引十分自然地走向坐属于自己的位子,坐下。
咦?三个位置,是三口之家吗?可是……?撑着下颚在餐桌上神游,手边传来温凉的推动感,低头一看,早餐组的三小只不知何时已将色香味俱全的餐点摆上。
晨光里,金黄吐司被烤得麦香四溢,边缘也带上了诱人的焦脆。轻戳水波蛋,蛋液就这么缓缓流下,浸透了底下堆叠着的丰富材料和垫在最下方的吐司,而一旁荷兰酱那抹清新的柠檬黄为整盘早餐添了一抹明亮。
端起拿铁轻抿一口,这时一只通体天青、造型好似古代驿使的猫儿勤勤恳恳地将晨报叼着放到早餐托盘上。
在助教刚想拿起报纸就被猫儿抬爪压住,它十分坚决地阻止了他,用爪子把报纸折成标准的三角形。
“折尘。真的不用……也罢你开心便好。”
看着猫儿那叫一个开心地摆着尾巴,助教无奈地妥协了。兴许是氛围过于安逸,他也忍不住松懈下来,吐槽自然而然地就这么说出口:“依我所见,晨报是生活仪式感的一部分?哈哈……这话听着像先生会说的,我竟也会如此感叹了么?话虽如此,可果然…要是有电子报就好了啊。”
小小的折尘歪头盯着自己的小主人。
猫儿这折报醒神的执着倒颇有几分古人折柳赠别的仪式感,可惜助教似乎对此不太感冒?反正他的确是一心只想着不知道哪儿去了的电子报。
抿着咖啡看着晨报,慢悠悠地将早餐吃完。打开怀表,时间正正好,辰时前半,七点三十分。
接过金错笑嘻嘻递过来的公文包,推开独栋别墅的门——建在大学里的教授宿舍地理位置足够的优越,足矣让助教在十分钟内走到教授的办公室。
他便也不急,一路边走边看打量着如今明显带着异常的环境。
天空是透着水色的青蓝,光自柔和而浓郁的青蓝中穿过,于是光也好似染上了这份青蓝。
四下建筑一片纯白,青蓝的光衬得这所大学犹如建在水下,具备色彩的建筑在这片水下的纯白中尤其罕见。
周身擦肩而过的人群皆为潦草的纯白气球人,是无面人。可他们三三两两经过时还嘻嘻哈哈地朝着助教说:“■■旭学长——早上好!”。
■■旭?啊,好像的确是我之名。奇怪,除了旭之外的字,是什么呢?
不知不觉地就这么走到了先生的办公室,里面那位是抚养自己直至长大的养父,这所大学的客座教授,同时也是他的博士生导师。
助教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敲门了,门内的人用他那低沉醇厚的声音回道:“推门而入便好,我未曾上锁。”
旭推门而入,教授面前摆的是杯浮着金菊丝的枇杷蜜茶,他将茶盏推过桌沿,手点了下杯旁示意助教拿去润润嗓子。
随后,他语气平淡地说:“窗外的银杏叶,比往常落得更早了。和你眼下乌青倒是正相契合。”
见着面前之人,旭的瞳孔猛然放大好像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属于祂的、神明的自我认知短暂地上浮,于是乌蒙拉见着了——许是祂过往如今甚至是未来,都是目睹过的魂灵中最为璀璨的那位。
——那是一方悬于天地间的玉璜,上承天穹,下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