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呆呆地看着面前令人迷醉的魂灵，那方精巧玉璜的璜身带着被岁月雕琢而生的蚀刻裂痕，却有金蕊自裂隙中生出，细细填补着每一寸裂痕，宛如为玉璜勾画出了浑然一体的全新纹理——玉的质地坚毅得犹如亘古玄岩，可那温润玉色的每一寸都好似浸透了人间烟火气。

神明几乎要将一切事物都抛在脑后了，可很快的，祂便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怎么又如孩提时那般，对着我的灵魂看呆了？”

看着自家孩子呆呆地望着自己，先生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的话让神明骤然清醒过来，而后，祂再一次地成为了他。助教半带撒娇地对着养父说：“当然是因为您的魂灵太璀璨了啊。哪怕是现在，这都是我见过最闪耀的那个魂灵。”

“少贫…，”先生轻笑低骂了句，摇了摇头，“茶还没凉，先喝了罢。”

可他的指尖在桌沿无声叩了两下，在旭眼中这却几乎是在明示：我在等你自己开口解释。

“嗯……”

助教端起茶杯抿了几口润润嗓子，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的视野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了。”

先生的反应也不复先前的一派从容，他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古籍，虽面上稳重如初，可语气中还是泄出几分紧张：“……不对劲？具体是什么样的？”

“现在，在我的眼中，世界一片纯白，路上的行人在眼中印出来的不是行人，而是白色气球扎的潦草人形。天空好似水面透着青蓝，整座大学，不……”

助教开始认真描绘目前自己眼中的世界是何等模样，说到最后，他犹豫了下才这样说：“更大可能是整座城市，都好似被浸泡在了水下。”

却是将目中所见一五一十地告知，但他也的确隐瞒了什么，至少……他未曾提及自身的记忆缺失得严重。

“…本以为是你另一位养父对你造成的影响加深了，结果仅只是如此？那便无妨。”

听完形容，教授反而松了口气，可他也未曾将一切全然解释清晰，反而转口用轻描淡写地语气说：“你如亥眠所言那般，丑时仍未眠？”

“是的……”虽说已经是成年人了，可看见家长老师也还是会忍不住犯怵，更别说面前之人可是两种身份叠加态。于是旭不禁有些心虚地补充：“不过我今早配的饮品是咖啡，不碍事。”

“……今日你我皆无课，你可以在这睡会。”先生抬眼，语气淡淡地说。

面前之人的话看似有商有量，可在有着多年相处经验的助教看来，这几乎是句不折不扣的勒令。要么现在就睡，要么他帮忙睡着，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犹豫片刻旭选择尝试下委婉的说法，于是他说：“刚喝完咖啡，我的确不太困。”

“嗯……确有几分道理。”

我制的香竟能在此处找着么？话语刚落，教授便不紧不慢地自桌柜中抽出了支香：“此香有安神助眠之效，如此，你便能得几分安眠了罢？”

好吧，这下是不想睡也得睡了。助教闭了闭眼，妥协地问：“好吧。那么，我去哪睡？”

“……你来此睡过的次数也不少了，不记得？”

记忆有所缺失么？先生轻描淡写地问，看着眼前孩子下意识睁大的双眸却也未曾多言，反而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屏风：“屏风后置有床榻，去吧。”

顺手点燃安神香，木制调的醇香扩散，教授微抬下颚示意对方将香拿走。便见着孩子乖巧地点头接过朝着屏风走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而教授也在掐着时间，一刻钟都未到，凌冽的寒风便伴着杀气自屏风袭来——原先看着乖巧的养子被紫黑的线缠绕着，宛如提线木偶般朝他袭来。

那孩子的眉头紧皱，似是沉溺在了凶险的噩梦中，被梦魇所困。

“梦之魔神，你的手段仍是一如既往地肮脏龌龊。”

教授轻描淡写地评价道，抬手打算顺着孩子的动向将人制住。

“不对……我不能伤害…？”

却不料旭颤抖着停驻在离教授仅差一米处不安地嘀咕着。几乎是本能一般，他的手扣住自己手腕，魔术回路闪烁连接，几乎就在刹那间，他启唇将火的魔术念出：“Fi——”

磐岩凝固的手枷几乎是与他的话音同步出现，未等人念完整个单词，顿感不妙的先生便用岩元素将他里里外外制住。

看着面前被梦魇缠身仍旧不老实的孩子，回想着他方才似是打算自残的操作。先生轻叹口气顿感头疼：“…到底是谁家孩子如此轻贱自身性命？”

“也罢，左右是我拖累了他……若不是为了针对我，梦又怎会将他人拖入梦境呢？”

低声呢喃着，先生坐回书桌，批改起桌上作业几乎要忘却了时光的流逝。

似乎是觉察这般无用，梦魇在悄然间退却，而熟睡中的助教发出一声浅浅的梦呓：“唔……”

于是教授头也不抬地操控岩造物化作岩手，将他抬回榻上。

“该食午膳了吗？”

许久后先生这才从作业中抬头，有些头疼地按着太阳穴，一看时刻，他却有些诧异了：“那么，这一觉也应当补够了。”

教授起身走向床榻，安神香仍有几分残余，他伸手十分自然地轻拍着助教的手背轻声唤道：“旭，若再贪眠，我们怕是要错过午膳了。”

迷迷糊糊听见关键词的助教起身，他呆呆的坐在床上愣了几分钟，先生静静地看着他开机倒也不急着催促。

没过多久，旭彻底清醒过来：“可以出发了。”

“好。”教授从容地颔首回话。

二人就这么走出办公室，无视了身旁走过的那些潦草的气球人径直向学院饭堂走去。

一顿午饭过后，二人回到办公室就开始明日的备课，他们就这么工到月上梢头才收拾东西向家的方向走去。

一如往常那般走入家中，一如往常对着陶瓷猫咪们挨个问好，一如往常洗浴换上睡衣乖乖走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