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是要永远高悬于天的呀。”
最终,旭如此叹息着提示道。
“……”
摩拉克斯的瞳孔骤缩,他头一回用略带干涩的嗓音说:“你的磨损是,失却自我?”
“对啦~”旭仍保持着那份笑容靠在岩君身上,他就这么笑着懒洋洋地说,“正如你所找到的信息,‘我’所告知的信息那般,我的记忆与构成残缺不全。”
“以这样的姿态去践行去回应那些期待,获得的只会是转瞬即逝的崩塌。因此,‘我’需要更稳固的自我以面对时间的流动。”
“非要说的话,这并非涅槃,而是蜕生。我是茧蛹,而‘我’是那破茧而出的蝴蝶,更合适当下、也更被当下需要的自我。”
无法制止,亦不能制止,甚至不可…伸出援手。摩拉克斯深吸一口气,头一回感到了无力,他说:“那么,在这最后,你想做什么?”
这是时间仍处于魔神战争前期之时,尚且青涩的岩君。尽管他已被友人所背叛,亲手将友人杀死。
可他仍未经历过如今这般……所想护下的友人无法护下,甚至只得眼睁睁看着对方自我消亡之事。
面前的一切是无可挽回的倾颓,他甚至没有哪怕一个理由可以去将人挽留。
因为…想从此地出去是他与乌蒙拉共同的想法,最迫切的想法。
旭将视线投向海底,纯白的学院已入深宵。他笑着说:“只需等到明日便好。”
“执念?”摩拉克斯在瞬间了悟,点出那个关键词。
“嗯,对。”旭侧头看着他,抬手将被风吹起的发丝别到耳后,“本身,‘我’离将我彻底掩埋就只差一点了。那便是……完成我的遗憾,我的执念。”
他从一旁扒拉出公文包:“而明日,第五日,就看这能否印证我的猜测吧。”
“……不会悲伤,恐惧,甚至于害怕么?”同样偏头看向他,岩君轻轻地问。
“…说没有肯定是假的吧?”旭垂眸,“但是啊,一个完整的太阳。‘我’的子民需要、祂们需要,提瓦特亦需要。甚至……先生,你也需要呀。”
岩君有些茫然地喃喃自语:“我?”
“……哎呀?也对,即便在梦中相处了足足四日,可外界的时光并不会流逝得如此快速。更何况,和你相处的是我,而非作为降临者的‘我’。”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旭恍然大悟地用手敲了敲掌心:“没关系,迟早有一天,先生你会知道的。”
“哎呀,这样看我还是比‘我’更靠近正常人嘛——不过也多亏了多余的信息补充。”
“那么,构成这个梦境的第三方是谁?”
摩拉克斯垂眸继续提问。
旭带着微妙的笑意回答:“嗯…第三方?没有哦~从始至终,这个梦境都只有你我二者构成。”
而契约交予岩君的反馈表明他所言皆真。
时间就这么在闲聊中流逝,海下日轮升起,晨曦遍洒纯白。
旭从公文包中掏出电脑利落打开,看着电子信箱中通过先生这边发来的,邀请他前去埃及进行金字塔考古的信件。
他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果然,我猜的没错,我的执念啊——是未能道别呢。”
合上电脑,旭看着摩拉克斯笑着说:“那么,道别的时候到啦。”
“啊啊,对了,差点忘了。”旭起身笑着说,“我将默许先生你在这片幻梦中,对我所造成的一切主观或客观的伤害。”
岩印在他手背亮起又熄灭。二者确为一人的感受从未如此鲜明,也如此鲜明的意识到自己无法将他保下。
此情此景,岩君能做的唯有沉默与倾听——作为他的送葬人,亲手将旭这一面埋葬之人。
“其实我也很清楚,我要道别的人在此又不在此。”
面前的先生不是先生但也是先生,他不在此处,可没关系。
这份道别是切切实实地送达了,即便是交予了过去的他,但…仅仅只是如此,便好。
“从这里脱离后,‘我’会记得多少是未知数,但我肯定,他不会记得浅层所发生的一切。”旭开口轻声叮嘱,“而因掩埋所造就的动荡,先生你能记得多少我也不敢保证,毕竟…这是梦啊。”
他上前拥抱摩拉克斯:“这将会是永别了,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
我不希望你铭记我,却也希望你铭记我。我的养父、我的导师、我…人格的塑造者,我爱你。
“哈哈…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太过苍白了。”
他苦笑着松开拥抱,千般话语在舌尖打转。最终只能,也只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再见,先生。再见……摩拉克斯。”
于日落中,有一轮太阳(我)即将消亡。
“再见。”
岩君上前拥抱了他,随后松开静默地看着旭将乌蒙拉抱起。
如今,他成了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见过乌蒙拉,见过司日的魔神每一面的人。
甚至连祂自身,或许都会对此毫不知情。
千钧重的雪在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下了,而旧日的本真怀抱着乌蒙拉向着凝固的湖面倒下。
于黄昏中,纯白的雪将二人掩埋。
因为只有自己会铭记,也只有自己得以铭记。摩拉克斯垂眸,轻轻对着被赤金渲染占据的、空无一物的幻梦说:“我会铭记你的。”
这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刻,而在这时候,他也这般头一回见着了……一切都无可挽回的倾颓。
于黄昏中,一切都被赤金渲染凝固,幻梦也因此碎裂。
于黄昏中,一轮太阳将要倾颓,而一轮太阳将要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