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瞬间他甚至遗忘了仍钉着腕饰的火,他强行将饰品扯碎,祂的火焰并未制止对方的挣扎,伴随着抬手宝石散落湖上被火烧出漆黑斑点。
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出现细微扭动抽搐,抓挠着旭日手臂,却留不下半点痕迹。
“妳真要这样…杀死我?”
这个时候发声总是比较轻易的。瓷鹮睁大双眸,缺氧导致的视网膜异常使他的视野逐渐从边缘向中心变暗、模糊、收缩——犹如隧道般收窄。
在这片失焦中,他极力无视眼前闪烁的斑白雪花,试图看清乌蒙拉的神情:“哈哈……也算是成为了一个合格的…魔神与君主了。”
尖锐的耳鸣响起,周围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扭曲失真,仿佛隔着一层厚棉花。
到最后,他的视野近乎全黑,只余中心一点模糊相混赤金的辉光如此夺目……是那旭日眼中空无的金与日轮。
听觉已然丧失,就连耳鸣也不再叫嚣,世界从未如此死寂。
走马灯在脑中闪过。
乌蒙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挣扎,缄默不语,只一味地收紧扼住咽喉的手。
祂估量着他的极限,直到最后一丝氧气即将耗尽时才缓缓松开扼紧咽喉的手。
——比起宽恕,这像是又一轮的酷刑。
“嗬嗬……咳咳咳,哈啊——”
透萨米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近乎贪婪地深呼吸,拼命掠夺着氧气。
松开后先恢复的是喉骨的错位感,而后疼感缓慢延伸至锁骨,趁着此时还能发声,他用失焦的眼捕捉着旭日的位置断断续续地说:“我……不后悔…这样做。”
十四秒,三十七秒,六十秒,一分半。
旭日近乎漠然地看着他,在心中数秒。祂很清楚,所有的咳嗽和深呼吸都会发生在这两分钟,而后,他会彻底失声。
果不其然,在两分钟的数秒之后,瓷鹮反弓起身,如离水的鱼在岸上蹦哒那般。
可因为身上还压着位神明,他甚至连弹起的动作都微小得可怜。
喉中火急火燎的烧着,张开嘴试图汲取空气却无法呼吸哪怕半点,彻底失声的他甚至无法开口求乌蒙拉解开封锁。
直到一切反应都停止后,看着透萨米无力地瘫软在光湖上的身体,旭日收起封锁唤出权杖,借着权杖的力起身。
“下不为例。”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祂转身就打算离开了。
顾不上缓一下这回事了,透萨米当场表演了个弹射起步将转身的乌蒙拉拽住:“不是等等刚夸完妳呢——!妳就打算这样走啦?”
“那么,”旭日回眸发问,“汝想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太阳,妳应该杀了我。”
瓷鹮认真地看着乌蒙拉,开口陈述:“妳应当知晓,那通宣告吧?那通,由「理」宣告的杀戮序幕。”
“我想妳也很清楚吧?”他轻声诉诸,“无论如何,我的理念同妳们并不相通,甚至相反,无论如何……即便在这时选择了放过,在未来,妳同样要将我杀死。”
“若妳在此刻选择动手,所杀死的必然是全然清醒的我——”
“而非陷入磨损的我。”
“我想,妳应当猜得出来,幻之一系被规定的磨损吧?”
他笑了,看着面前的太阳笑了:“即便我不被权柄所反噬沦落至此,我也迟早会死的。”
“到那时,我大抵会让赫曼努比斯,我最爱也是最像我的那个孩子亲手杀死吧?”他眨了眨眼,“到那时,他的体质会将我的魂灵与污染吞噬殆尽,成为新的[镜]。”
他的口吻无比平静,好似在说着什么近乎是必然之事。
毕竟,幻的磨损,是情感的颠倒错乱呀,到时候,他的感情会被如何拼贴裁剪,就连他自身也无法知晓了。
“还是说……”
透萨米用些许轻佻的语气说:“太阳,妳在担心我恨你吗?妳在担心那些孩子恨你吗?”
而后,他面带微笑:“不哦,那些孩子很喜欢妳呢。”
“而我,我呢——”
他拖长尾音半带安慰半带戏谑地说:“没事的哟,太阳,我并不恨妳。”
他走向旭日将祂环抱,凑到祂的耳边如此说。
“我怎么会恨妳呢?我怎么可能恨妳呢?妳呀……”恍如叹息的话被他倾诉耳畔,“妳只要朝着那众望所归之路继续前行直至终末,如此便好。”
“更何况,这是予我安眠呀。我找到了值得托付子民的神。”
“那么,动手吧,”瓷鹮轻笑着唤着象征祂王统治之名,“阿赫玛尔*我们的太阳、我们的希望*……动手吧。”
——予我以宁静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