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陈安君所说,这是幸存者第一次遇到如此大规模的海兽袭击。
人类曾经的自然霸主地位已一去不复返,现在她们必须像其他身处食物链中的海洋动物一样,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地在海洋中航行。
“它非常、非常危险。如果你因此拒绝了我的提议,我完全理解。”陈安君吐出一口气。
“但我愿意付出一切去交换你使那只巨兽停止鸣叫和攻击船只。我们真的需要那片海域。”
那场宣告希望破灭的海难是压垮陈安君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船队的现状有多么糟糕,她们已经穷苦到再拿不出任何东西和其他幸存者交换物资。
在储水器污染导致的痢疾爆发后,剩余的船员已经无法维持船队的正常运转。
在这茫茫大海上,陈安君的船队已经彻底孤立无援。如果失去了建造水上基地这最后的希望,她们除慢性死亡外再没有其他结局。
她知道求助一只鲨鱼,还是来路不明、可以说话的鲨鱼简直太疯狂了。
即使艾玛一直表现得非常友善,但把生死存亡有关的事交托给对方也依旧是过于莽撞的举措。
但陈安君已经走投无路。
别说是鲨鱼艾玛,哪怕是魔鬼艾玛,陈安君也和会和她做交易的。
地狱中的烈火与惩罚完全是死后的事,她的船员现在可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眼前,会呼吸,会笑,会说“头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起来是个很棒的提议。”艾玛回答道,“谢谢你啦。”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吧。”艾玛在水中歪了歪头。
陈安君呼吸一滞。
她不清楚船队是否属于她自己的私有物,如果艾玛要求她拿船队交……
“不准自sh。想想也不可以。”
陈安君:“?”
“所以你只是需要我不去自sh?”
“对啊。”
“真的真的只需要我继续活着?”
“是的。如果你能活得开心那就更好了。”
她很担心巨蟹的治愈点不足以让她完成任务。
陈安君没有说话。她沉默的时间久到艾玛都要自我怀疑她的要求其实很为难人了。
半晌,陈安君从甲班上俯下身体,用手掌轻轻摸了摸艾玛的吻部。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
暴雨倾盆,将陈安君的眼泪融化在雨水中,顺着她伸出的手滴入海洋。
当艾玛乘着洋流抵达那只巨兽的所在海域——静海时,海面上漂浮着无数船体碎块与残肢断臂。
下方无法估测深浅、一望无际的浓重黑暗里,持续不断的鸣叫声回荡在广阔的水体中,使艾玛浑身发麻。
为了方便靠近巨兽,她将自己拟态成一块木板。
此时的她看起来明显在水中泡了很长时间,顺着木头纹理裂开无数道口子,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藻类,和环境完美融合,安全而缓慢地朝海底潜去。
据陈安君所说,地质学家在前几次勘察地形时完全没有发现这只巨兽的踪迹。
它应该是在其他船队确认这片海域很适合搭建水上基地后才来到这的。
随着艾玛逐渐靠近巨兽,她终于辨认出巨兽的样子。
是一只处于蜕壳期的巨型螃蟹。
它趴伏在海床上,像一座长满荆棘的黑色山脉。
这只螃蟹此时才处于蜕壳初期,细碎的甲壳撕裂声不断从它身上涌出。
“螃蟹蜕壳是很痛苦没错,但它们一般更倾向于躲起来偷偷蜕壳而不是在此期间大张旗鼓地攻击其他生物。”系统说道,“它的蜕壳绝对出问题了。”
“如果它有可能会死的话,我直接等它死掉,陈安君那边的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艾玛认真思考起放弃帮助巨蟹的可行性。
“我不建议。”系统说,“顶级掠食者是自然生态中很重要的一环,它的死亡很可能会导致大型鲨鱼等中下层掠食者数量爆发,对人类来说也不是好事。”
是对付一只巨型螃蟹还是对付一大群大型鲨鱼,这种选择还是交给人类做吧。
对艾玛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让巨蟹主动停止攻击,离开这片区域,后面的事情就与她无关了。
艾玛沉入海底,谨慎而极有耐心地假装自己是被海底洋流卷动的可怜木板,一小步一小步的靠近巨兽。
在此期间,巨兽痛苦的鸣叫从未停歇,它时不时无意义地挥动蟹钳,想要击打某样东西,但似乎并没有任何成效。
当艾玛绕到巨兽后方,与巨兽的距离近到可以仔细观察它的身体时,艾玛找到了问题所在。
巨蟹的甲壳上长满了类似藤壶的寄生贝类,每一只都同蜷缩成一团的成年人一般大小,将倒刺深深地扎入硬壳之中。
换作平时,这些贝类虽然恼蟹,但不至于造成太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