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面之意。”僧人缓缓答道。
“瞎子,你以为,是我的杀意太甚?”沈息魄不以为然道,“那便是你还不够了解我。”
“沈施主,贫僧并不是在指摘什么,也知晓你定会为你的侍从报仇,但你是否太过急切了一些?”僧人不疾不徐道,“困在六道诡境之中,出路尚且不明,留他们二人一命,便是当成弃子,也好过直截了当地将他们杀了,不是吗?”
“嗯?”沈息魄微微纳罕,“瞎子,你不恼,我将他们杀了?”
“不恼。”僧人摇了摇头。
“为何,他们不是你的师弟吗?”
“是,但他们的命数已定,便是贫僧,也无从更改。”僧人回道,“不过是归于尘土罢了,何必要恼?”
“瞎子,你倒是看得开。”沈息魄意味深长道,“听你的意思,你不打算替他们报仇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僧人双手合掌道。
“谁说不能了?”沈息魄却是挑眉道,“只要将我杀了,不就了尽了吗?”
“沈施主,贫僧不能杀生。”僧人说道。
“哦,倒是把这一茬忘了,圣子是不能‘渡化’他人的。”沈息魄似笑非笑道,“所以,你以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将你们苦乐寺的弟子屠尽。”
“沈施主,贫僧虽不能杀生,却可以出手阻你。”僧人淡然说道。
“阻我?你阻得住吗?”沈息魄失笑道,“别忘了,你方才已经失败一次了,便是再失败千次万次,也不会令人惊奇。”
“是,但贫僧断断不会再失败第二次了。”
明明神色之中,不见倨傲,但从僧人口中说出的话语,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信服之力。
闻言,沈息魄顿了一下,才沉声道:“瞎子,我们终究还是成了不死不休的敌手。”
“沈施主,贫僧无意与你为敌。”僧人却是摇了摇头,“只要你不再斩杀苦乐寺的弟子。”
“不可能!”沈息魄毫不犹豫道,“瞎子,与其劝我向善,不如将你们苦乐寺的那些蠢和尚护好,切莫给了我可乘之机。”
“贫僧受教了。”僧人敛下眉眼。
“不过,你适才的那句话,倒是没说错。”沈息魄将话音一转,“杀明通,绝不是因为冲动,但杀明净,的确是有些心急了,只不过,我的气运不错,才得以一箭双雕。”
“沈施主,你想明白了便好。”
“瞎子,你将将为何要提起我的杀心?”
“这几日,贫僧和贫僧的两位师弟,一直在救治黑沙城的伤者,但随着救治的人,越来越多,贫僧发觉,被救之人的性子,好似有了一些改变。”僧人回道。
“什么改变?”
“他们变得愈发暴戾了。”僧人直言不讳道。
“哦?”沈息魄眯起双眼,“暴戾?”
“是。”
“城中已是一片大乱,百姓会因此而变得暴戾,也在情理之中吧?”
“是。”僧人并不否认,“但其中的因果,却是有所颠倒。”
“因果颠倒?”思索了片刻,沈息魄继续说道,“你是说,本该是因为城中大乱,所以百姓暴戾,如今却是因为百姓暴戾,所以城中大乱?”
“是。”僧人点了点头,“便是贫僧的师弟,也有了些许的变化,他们是会出手‘渡化’他人不假,但在动手之前,他们大抵都会知会贫僧一声,但‘渡化’沈施主侍从的那一日,他们分明看见了我,却仍是直接出手了。”
“瞎子,倘若你说的是真的,确实有些古怪。”沈息魄蹙起眉头,“难不成……”
他蓦地想起了同样动手杀人的任虎。
“难不成什么?”僧人问道。
“没什么。”沈息魄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瞎子,为何明通和明净的尸首,并未消失?”
“他们是被毒死的,自然不会消失。”
“嗯?”沈息魄眉头紧锁道,“既是如此,为何被明通一掌拍死的任虎,尸首瞬间便不见了?”
“是吗?”僧人若有所思道。
“什么是不是的,瞎子,你在跟我装糊涂吗?”沈息魄语带不耐道。
“沈施主,你的侍从死后,贫僧便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至于他的尸首,在还是不在,贫僧的这双眼睛,却是瞧不着的。”不在意沈息魄的态度,僧人温声说道。
“哦。”沈息魄稍稍放低了声音,“我忘了,你是个瞎子了。”
“无妨。”僧人摇了摇头。
“所以,为何只有任虎的尸首消失了?”
“贫僧也不知晓其中缘由。”略一思索,僧人答道,“但事出反常,究竟是好还是坏,全看沈施主如何想了。”
“我如何想?”沈息魄冷冷地“哼”了一声,“人都死了,我还能如何想?罢了,瞎子,你还是莫要再气我了,我怕我现在就想对你动手。”
僧人不语。
“好了,人我已经杀了,而你又不打算向我寻仇,那我们便各走各的路吧。”沈息魄将冥剑入鞘,“瞎子,但愿我们后会无期了。”
语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