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顿时不快起来。
“沈施主,贫僧只是有所感应罢了,并未跟踪于你。”僧人缓缓说道。
“哦,你感受到了灵力的波动?”沈息魄的面色稍霁。
“嗯。”
“我救她,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没什么好值得琢磨的。”沈息魄如此说道。
“沈施主,你动了恻隐之心。”僧人却是沉声说道。
“恻隐之心?”闻言,沈息魄不怒反笑道,“便是动了,又如何?倘若我真的想救,我会将她带离,而不是只救那么一次!”
僧人倏地沉默了下来。
“瞎子,你究竟想说什么?”沈息魄不耐烦道,“我早就同你说了,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事到如今,你也该信了吧?”
“沈施主,你并非是大奸大恶之徒。”
“哦?”沈息魄似笑非笑道,“之前,你说,我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现在,你又说,我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怎么,你一个圣子,想要将我,也捧成一个圣人吗?”
“沈施主,贫僧只是在如实说出心中所想罢了。”僧人不急不缓道。
“瞎子,我不管你怎么想,我是什么人,只有我自己说了算,你的善,因为过甚,反倒显得虚伪,而我的恶,不过是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便被你全盘否去了,实在是可笑得很。”沈息魄嗤笑一声道,“你莫不是以为,你一个瞎子,能够做到慧眼如炬吧?”
“……”
僧人似是陷入了思索。
“瞎子,善和恶,固然是相对的,但放在人身上之后,便会复杂了许多,其中道理,你一个瞎了眼的,好似有些‘看’不透啊。”沈息魄意味深长道,“看来,你这个圣子,终究是当得太过舒服了,竟会让你,这般不食人间烟火。”
“沈施主,你的话,贫僧记下了。”僧人垂首应道,“多谢点拨。”
“不敢当。”沈息魄摆了摆手,“我一个无门无派之人,哪里点拨得了苦乐寺的圣子,瞎子,你还是不要抬举我了。”
僧人未言。
“既是说到这儿了,瞎子,我还有最后一问。”沈息魄望向僧人。
“沈施主但问无妨。”
“你打算等到业力耗尽,再从地狱道出去,是在我没来之前,便定下了的,是吗?”
“是。”僧人颔首。
“那我来了之后呢?”
“来了之后……”僧人的面上,闪过一丝迟疑,“敢问沈施主是何意?”
“我想问的很简单。”沈息魄莞尔一笑道,“瞎子,人间的一生一世,不过百年,你却想要同我,在这个地方,过上不知几辈子,是否太过贪心了呢?”
闻言,僧人微微一怔。
“贫僧……”
僧人的喉头,上下滚动着,却迟迟说不出后文。
“怎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了?”沈息魄笑得愈发开怀,“瞎子,要不是我脑袋机灵,可能真的会被你得逞了,但你终究还是棋差一着,被我识破了。”
“……”
“不过,相伴了十年,于你而言,应当已经足够了吧?”沈息魄兀自说了下去,“瞎子,以后寂寞难耐之时,你便将这段光阴,拿出来回味回味,我大人有大量,是不会与你计较的。”
“沈施主——”僧人的面上,鲜见地浮起了一抹无奈,“贫僧是出家人,打趣的话,以后,还是莫要说了。”
“出家人又如何?”沈息魄蓦地凑到了僧人的耳边,朝着他的耳畔,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还不是镇日想着,占我的便宜。”
语罢,看见悄然漫上僧人耳际的那丝绯色之后,沈息魄才满意地抽身而退。
“沈施主,你……”僧人犹疑说道。
“我什么?”沈息魄一挑眉梢。
“无事。”须臾,僧人摇了摇头,“是贫僧冒昧了。”
“知道就好。”沈息魄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瞎子,要不是只有你,我也不会无趣到,以逗弄一个和尚为乐。”
“沈施主,你很喜欢逗弄别人吗?”僧人沉声问道,“尤其是……以这种方式?”
“喜欢倒也谈不上,左右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沈息魄漫不经心地应道,“至于方式,倒是未曾细想,总归是要有点趣味的吧,尚且困在饿鬼道之中时,我亦是会时不时地逗弄一下慕容言,他以为,我还未曾看破他的身份,是以,他的种种反应,倒也不算枯燥。”
“是吗?”僧人敛下眉眼。
“是啊,不过,瞎子,你为何无端问起了这个?”沈息魄面带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