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不答。

“罢了。”沈息魄好似并不在意，“再过片刻，我们应当就能离开此地了，地狱就该有地狱的样子，瞎子，你说是吗？”

想要离开地狱道，除了僧人那个几乎称得上是疯癫的想法，便只有一种法子——

将地狱变为地狱。

听上去有些拗口，但做起来却是不难。

毕竟，那层表象，是如此的羸弱，只待轻轻一戳，便会彻彻底底地湮灭于无形。

僧人不想做那个戳破表象之人，而沈息魄却是乐意之至。

作为一个魔头，沈息魄已经担下了太多的恶名，也不差这一个了。

除此之外，他还能在六道诡境之中，痛痛快快地过一把魔头的瘾，又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僧人怎么想，沈息魄压根儿就不在乎。

只可惜，终究没能看到僧人大惊失色的模样，沈息魄忍不住有些失望。

但总归是让僧人吃了一瘪，他的心中，多少也是有一丝快意。

无论是何理由，在明通杀了任虎之后，沈息魄跟苦乐寺，便是不共戴天了。

而僧人作为苦乐寺的圣子，地位决计是不低的。

换言之，沈息魄和僧人，也已势同水火。

僧人杀不杀他，是僧人的事，沈息魄却是一定要杀僧人的。

不是针对僧人一个，而是整个苦乐寺，他都要尽数灭了，自然也不能放过了僧人。

说他恩将仇报也好，说他不分是非也罢，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便不会轻易更改。

苦乐寺，他灭定了。

沈息魄眯起双眼。

而面对他充满挑衅之意的问询，僧人又是一声不吭，神色之中，既没有痛楚，也不见迷惘，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瞎子，你好似……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人的生死啊。”沈息魄悠悠说道。

“沈施主，贫僧的在意，并不能减轻他们的罪孽。”僧人淡然回道，“且让他们在苦海之中沉沦吧。”

“因为留下来的都是恶人？”沈息魄问道。

“不。”僧人摇了摇头，“因为他们的所在之处，乃是地狱道。”

“怎么，瞎子，你终于愿意承认，这个地方是地狱道了？”沈息魄轻挑眉梢。

“沈施主，是或不是，贫僧已经说过了。”僧人并不辩驳，“愿他们能够早日解脱吧。”

“他们何时能够解脱，我不知晓，但我们马上就要解脱了。”沈息魄伸了一个懒腰，“瞎子，走吧，那道白光，已经出现了。”

“白光？”僧人却是神色不解。

“又忘了你什么都看不着了。”沈息魄轻轻地“啧”了一声，“那你便跟着我吧，不过，你自己应当也能寻到，罢了，随你怎么选吧。”

语罢，沈息魄抬脚就走。

僧人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好像没在地狱道里，发现什么好东西啊。”沈息魄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沈施主，敢问你口中的‘好东西’，是指何物？”僧人问道。

“玄物。”

“玄物？”僧人一愣。

“嗯。”

“莫非是在饿鬼道中……”

“是。”沈息魄直接打断了僧人的话语，“你呢？”

说着，他瞥了一眼身侧的僧人。

“你不是从修罗道过来的吗，你在修罗道中，什么都没得到吗？”沈息魄问道。

“贫僧侥幸收入了一个天材地宝。”

“哦。”沈息魄点了点头，“没有玄物？”

“没有。”应声之后，僧人停顿了一下，又道，“玄物乃是至稀至奇之物，即便是在六道诡境之中，也不是每一道都能有的，若是贫僧并未猜错，整个六道诡境，大抵只有一个玄物。”

“一个？”闻言，沈息魄暗暗吃了一惊，“我的气运，竟是这般好吗？”

“想来是的。”

“瞎子，我的玄物，你想要吗？”沈息魄忽地沉声问了一句。

“沈施主，大可不必如此试探贫僧，贫僧是出家人，又怎么会无故抢夺他人之物？”僧人双手合十道，“再者，于贫僧而言，玄物不过是一块上好的灵石罢了，而贫僧的修为，已经不能再倚靠灵石提升，便是给了贫僧，也是无用。”

“我听说，可以拿玄物，去找鹤鸣阁的阁主，抑或是风满楼的楼主？”沈息魄斟酌着问道。

“是。”

“瞎子，你说，要是我拿着玄物，去找了他们之中的任意一位，让他们想办法，将你的眼睛复明，他们能做到吗？”沈息魄若有所思道。

“……什么？”僧人的脚步一顿，“沈施主，你为何要这么做？”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