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姓小友？”甄逍遥蹙眉望向出声之人，“你还有何事？”

“你是不是想反悔？”闻言，沈息魄还未答，尤巡便扯着尖利的嗓音说道，“当着诸位掌门的面，你休想抢夺因缘帕！”

“你以为我同你一般，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沈息魄毫不留情地讽道，“我说‘等等’，不过是还有一事未了罢了。”

“什么事？”甄逍遥问道。

“我跟瞎子之间的事。”语罢，沈息魄便朝着僧人走去，直至来到了僧人的身侧。

“你们几个，往后退退。”沈息魄回过头来，望着众人说道。

“……什么？”闻言，众人皆是有些不满。

但为首的皆忘禅师，仍是沉默不语，他们也不好反驳什么，只能不情不愿地退后了几步，跟沈息魄和僧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见状，沈息魄满意地点了点头。

“瞎子，你们苦乐寺，想要将因缘帕，用在谁的身上？”沈息魄将头转了回去，开门见山地问道。

“沈施主，贫僧不知，贫僧只是依着家师的嘱咐，将因缘帕带回寺中。”僧人如实答道。

“好吧。”似乎问不出什么了，沈息魄停顿了一下，又道，“瞎子，本来已经跟你两不相欠了，但你偏偏又救了我一次，是以，我打算也给你一个谢礼。”

“……谢礼？”僧人略显讶然。

“是啊。”说着，沈息魄便从怀中，取出了一物，放至僧人的手中，“瞎子，拿着吧。”

“这是……何物？”僧人并未将手合拢，只觉手中轻飘飘的，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徐徐地向他飘来。

“梨花。”沈息魄笑道。

“梨花？”僧人微微撑大眼睛，“沈施主，你为何要给贫僧这个？”

“想给就给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的诡灵珠，不也是随随便便就给了我吗？”沈息魄反问了一句。

僧人不语。

“怎么，不喜欢？”沈息魄挑了挑眉，“不喜欢便扔了吧，反正也快枯萎了，没什么用处。”

“贫僧并非是不喜欢。”僧人摇了摇头，沉吟了片刻，问道，“沈施主，梨花……好看吗？”

“好看，好看得很呢，比匣子里的那方因缘帕，还要白上几分，你说好不好看？”

“……白？”僧人迟疑应道。

“哦，又忘了你是个瞎子了。”沈息魄似笑非笑道。

由于僧人是天盲，对于僧人来说，“白”只是一个字眼而已，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更不会在他的脑中，浮现出与之对应的颜色。

真是可悲啊。

沈息魄欲要浅显地向僧人描述一下“白”，但无论是“雪花”还是“梨花”，好似都无法让僧人理解，“白”究竟是什么。

于是，沈息魄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索性用几根手指，掠过了僧人兀自张开的掌心。

爬了那么久的阶梯，身体自然是累的，但在顶上待了那么久，疲惫之意，早已悉数退去，而高处不胜寒，沈息魄的手指，已经变得微凉，掠过僧人温热的掌心之时，令僧人的五指，下意识地蜷动了一下。

“瞎子，这便是‘白’，明白了吗？”沈息魄笑着问道。

“明白了。”僧人颔首。

似乎觉得僧人的反应，有些有趣，沈息魄又凑近了几步，贴到僧人的耳边，一字一句地问道：“既是弄明白了‘白’，瞎子，你还想不想再学会一种颜色？”

“沈施主请讲。”僧人洗耳恭听道。

话音未落，沈息魄便蓦地含住了僧人的耳垂，却并不吸吮，只是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刮蹭了一下。

一触即离。

待僧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息魄已经好整以暇地抽身离去。

而僧人的耳垂之上，却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顷刻间，僧人的耳际，便漫上了一层绯色，而这层绯色，又渐渐染上了僧人的面庞，竟是久久都未褪去。

“瞎子，这便是‘赤’。”轻笑一声之后，沈息魄慢悠悠地说道，“学会了吗？”

僧人不答。

见状，沈息魄也不恼，而是心情颇好地转过身去，打算走向众人。

但才将将迈出一步，他的手腕，便猝然被僧人攥住了，力道极大，令他在毫无防备之下，一个趔趄，险些倒入僧人的怀中。

千钧一发之际，沈息魄堪堪稳住了身子，跟僧人相对而立。

“怎么，还未学够？”沈息魄声如银铃地问道，“但我今日却是已经教够了，若是还想学，且等下回吧。”

“沈施主，你是否……”僧人欲言又止。

“我是否什么？”沈息魄轻挑眉梢。

“没什么。”僧人垂下眉眼，“是贫僧冒昧了。”

“瞎子，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沈息魄不由得失望道，“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未说。”

“……”

“既然没什么好说的，瞎子，你也该将我的手放开了吧？”沈息魄缓缓地将目光，移向自己被僧人攥紧的手腕，“你一个出家人，当真能做出如此失礼之举吗？”

闻言，僧人立时将手松了开来，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假正经。”沈息魄哂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