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施主,是贫僧来晚了。”言语间,僧人的手,仍旧虚虚地环在沈息魄的腰间。
下一刻,僧人便使了一个巧劲,让沈息魄稳稳地立到了他的身后。
将将看清僧人的身影,所有的黑点,便尽数撞上了僧人的身体。
然而,仅仅两个便将沈息魄折磨得痛不欲生的黑点,到了僧人这儿,却显得乖顺了许多。
甫一触上僧人玄色的袈裟,那些数不清的黑点,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弭于了无形,竟是连一个破口都弄不出。
“瞎子,你搞得定吗?”沈息魄漫不经心地问道。
“沈施主放心。”
“哦。”
看来是搞得定。
“皆忘,又是你!”曲中意声音嘶哑道,“你又要坏我的好事?”
“又?”僧人却是不解道,“贫僧何时坏过你的好事?”
“要不是你,公子怎么会不喜欢我?”曲中意尖声说道。
“喜欢……”僧人微微蹙眉,“曲施主,贫僧不懂你的意思。”
“皆忘,你别得意,公子喜欢的,不过是你的这张脸罢了!”曲中意仍在不停地叫嚣着,“像你这种双目全盲的出家人,如何配得上公子?只有我,我才配站在公子的身边!”
“瞎子,别理他,他疯了。”沈息魄面无表情道,“赶紧将他解决了,他的黑点,还留在我的身体里面,痛极了。”
听到“痛极了”三字,僧人的神色,微不可见地变了一瞬。
本来手中,还是空无一物,转眼之间,一朵金色的莲花,便缓缓地从僧人的掌心浮起。
“曲施主,你的执念太甚,还是早点放下吧。”僧人淡然说道。
“放下?”曲中意皮笑肉不笑道,“别人劝我放下便罢了,你一个瞎子,竟然也劝我放下?你难道就没有经受过别人的奚落吗?”
“未曾。”僧人摇了摇头。
“……什么?”曲中意不可置信道。
闻言,僧人还未答,便听沈息魄在他的身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曲掌门,你是不是忘了,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瞎子便已是苦乐寺的圣子,又有谁敢奚落于他?”沈息魄好整以暇地问道。
“原来如此。”曲中意神色阴沉地说道,“凭什么,都是身有缺陷之人,他能高高在上,而我却活得有如蝼蚁一般?”
“谁知道呢。”沈息魄满不在乎道,“大抵是你只配这么活着吧。”
“……”
曲中意倏地沉默了下来。
然而,他的面色,却愈发阴冷,仿佛要将眼前的二人,尽数撕个粉碎。
“曲施主,贫僧从未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僧人托着莲花,沉声说道。
“你自然不会这么觉得!”曲中意咬牙切齿道,“但谁又敢不敬你呢?便是那几个老家伙,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你一声皆忘禅师!”
“我啊。”沈息魄笑着应了一句,“我叫他‘瞎子’,总不能算是敬他吧?”
“你?”曲中意看向沈息魄,“你不算!”
“为何不算?”
“便是你叫他‘瞎子’又如何?”曲中意厉声问道,“你会像适才对我出掌一般,毫不留情地对他出掌吗?”
“会。”沈息魄点了点头,“倘若我有本事杀了他,我定然不会犹豫。”
“……什么?”曲中意皱起眉头,“公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沈息魄神色自若道,“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何时说过一句假话?”
“那……”
曲中意的目光,顿时变得犹疑起来,流转于两人之间,似是有些迷惑不解。
“皆忘,你已听到了,他要杀你,你还要救他吗?”少顷,曲中意终于出言问道。
“救。”
“为什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僧人徐徐说道,“沈施主是贫僧的友人,岂有不救之理?”
“公子,他把你当友人,你把他当什么?”曲中意又问道。
“仇人。”沈息魄不假思索道。
“……”
至此,曲中意彻底听糊涂了。
“你们两个,究竟是何关系?”静静地思索了片刻,曲中意眉头紧蹙地问道。
“我想杀他,而他想救我,其实并不矛盾。”沈息魄从容不迫道,“总归跟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不是吗?”
话音未落,沈息魄便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显然,他有些扛不住了。
灵力全无,还得忍受一刻不停的痛楚,能够勉强保持神志,已经相当了不得了。
即便只有些微的动静,依旧被僧人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