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施主，再撑一下。”僧人温声说道，“马上就没事了。”

“无妨，暂时还死不了。”沈息魄勉力将痛意压制住了，“瞎子，你有什么废话，可以慢慢同他说，我命硬，再挺几个时辰，也不在话下。”

虽然所言不虚，但话语之中，难免掺杂了几丝怨气。

闻言，僧人并未应声，而是肃容面向曲中意，道：“曲施主，得罪了。”

“什么？”曲中意不解。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但从莲花之中，飞出的闪着金光的“卍”字，却是远远地快于他的速度。

甫一融入他的身体，曲中意的神色，便陡然委顿了下来，身形也渐渐回缩，又变成了那副瘦弱孩童之貌。

“不！”曲中意不甘心地吼道，“这不是我！我并非是这副模样！”

与此同时，牢牢地盘踞在沈息魄体内的两个黑点，也在瞬间散去，不再不断地制造骇人的痛楚。

“呼——”

沈息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直至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瞎子，你不杀他？”沈息魄略显不满。

“沈施主，贫僧并不杀生。”

“他要杀我，你没察觉到吗？”

“自然察觉到了。”僧人敛下眉眼，“但如今，他已经杀不了你了，沈施主，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你将他的修为压制住了？”沈息魄打量了曲中意几眼。

“是。”僧人颔首道。

“瞎子，我不让你杀他了，但你起码将他的修为，废去了吧？”沈息魄摩挲着下巴，“只是暂时压制的话，待他冲破了压制，他还是要杀我，而我断断是打不过他的，只能乖乖受死，难不成，你次次都能赶来？”

僧人不语。

“只是废了他的修为而已，对你来说，应当不是难事吧？”沈息魄继续说道，“我不是你的友人吗？你就当帮我一把，如何？”

“好。”

良久，僧人终于点了点头。

语罢，他便又一次托起了那朵金色的莲花，而这一次从中飞出的“卍”字，却不再是金色，而是刺目的赤红之色，仿佛干涸的血迹一般，直直地朝着曲中意而去。

“不……”

见状，曲中意跌落在地，惊恐万状地朝后退去。

但鲜红的“卍”字，终究还是融进了他的身体，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沈息魄知晓，曲中意已经成了一个普通人。

“多谢皆忘禅师！”沈息魄对着僧人说道。

闻言，僧人似是怔了一下。

但沈息魄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没再看僧人一眼，而是一步步地走到了曲中意的面前。

“曲中意，你要死了。”沈息魄笑意盈盈地说道。

“沈施主，贫僧不会让你在贫僧的面前杀生。”僧人在他的背后说道。

“我知道。”沈息魄不以为意道，“瞎子，我说了，我要杀他了吗？”

“……”

“我只是说，他要死了。”沈息魄意味深长道，“不信的话，你且等着瞧吧，不对，你好像瞧不了，那便用灵力，感知一二吧。”

僧人仍是不语。

“公子……”倒在地上的曲中意，却是看向了眼前之人，“你……讨厌我吗？”

他近乎小心翼翼地问道。

“讨厌？”沈息魄想了想，“不算讨厌，却也不算喜欢，于我而言，你便是脚下的砂砾，有些硌人，但只要穿上靴袜，便感知不到了。”

“是吗……”曲中意好似松了一口气，“不是讨厌……便好。”

“怎么，你要留什么遗言吗？”沈息魄歪头问道，“若是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以代你传达。”

“没有，我没有什么遗言，更没有什么人，值得我留下只言片语。”曲中意轻声说道，“我最想见的人，已经在我面前了。”

“曲掌门，你说的再好听，也是无用，我不会动手杀你，但你依旧会死，便是我想要饶你一命，也是爱莫能助。”沈息魄叹道。

“我明白，公子，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讨好你，只是临死前的由衷之言罢了。”曲中意用如痴如醉的目光，一点点地描摹着沈息魄的脸孔，“真美啊……”

“美？”沈息魄却是挑了挑眉，“全是尤巡的血，还美吗？”

“美。”曲中意仍是笃声说道，“皆忘，虽然我处处不如你，但有一点，我比你强。”

说着，曲中意吃力地瞥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僧人。

闻言，僧人并未答话，只是合掌向他行了一礼，眉眼之中，看不出什么别样的情绪。

“诚然，我是一个人人都瞧不起的侏儒，但你却是一个瞎子。”曲中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永远都看不到，我眼前的这张脸，是何模样，是以，你输了，还输得彻底……”

“曲掌门，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沈息魄失笑道，“倘若有一日，瞎子真的能够看见了，他最想要一睹的，肯定也不是我的这张脸，而是他师父那张老态龙钟的脸，对吗，瞎子？”

沈息魄看向僧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