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息魄的问话,僧人默然了良久,却什么都未说。
“嗯?”沈息魄感到有些纳罕,“你——”
话音未落,倒在地上的曲中意,却忽地呕出一大口血来,身体也抽搐不止,已然是危在旦夕了。
“瞎子,我方才说什么了,他果然是要死了。”沈息魄将目光转了回来,垂首望着狼狈不堪的曲中意,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意。
不多时,曲中意的面色,便只剩下一片灰败,眼中也逐渐褪去了神采。
双眼慢慢闭合,但就在将要彻底合拢的那一刻,曲中意却猛地将眼睛撑开了,里面闪动着一抹焦急之色。
“公子……”曲中意气若游丝,只能艰难地将话语,从齿间,一点点地挤出,“十……十四……”
还未说完,他便脖子一歪,死了。
“十四?十四什么?”沈息魄听得一头雾水,“早不说晚不说,快死了才说,我看,他就是成心的。”
“公子,他死了?”一旁的金风,惊魂未定地问道。
“嗯。”沈息魄点了点头,“无须再担心了。”
“好。”金风怔怔道。
“罢了,从死人的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了。”沈息魄走向僧人,“瞎子,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毒死的。”僧人沉声说道。
“嗯?你知道?”沈息魄微微撑大眼睛,“你当真是一个瞎子吗?”
“……”
“不过,你知道他身上的毒,源自何处吗?”沈息魄又问道。
“贫僧不知。”
“源自我的蛊虫。”沈息魄也不打算卖关子,“他喝过我的心头血,而我中过金炼的毒,那一回,还是你救的我,记得吗?”
“记得。”
“总之,我为了救他,喂了他我的心头血,但我的心头血,是解药,也是毒药,有灵力傍身之时,他自然不会毒发,但偏偏你出手,废了他的修为。”沈息魄一字一句道,“没了修为之后,他就是一介凡人,如何能够抵挡得了蛊王的毒素?瞎子,如此说来,他还是被你杀死的,你这么做,算不算是犯了杀生之戒?”
僧人默然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沈息魄似笑非笑道,“是于心有愧,还是无地自容?”
“不算。”僧人忽地摇了摇头。
“嗯?”沈息魄眨了眨眼,“为何不算?”
“沈施主,你妄言在先,贫僧是信了你的话,才会出手,废了曲施主的修为。”僧人缓缓说道,“是以,贫僧不能算是犯下了杀生之戒。”
“哦?”沈息魄不置可否,“你们出家人,也信奉不知者无罪那一套吗?”
“是非曲直,皆在人心。”僧人淡然说道。
“瞎子,你是在指责我的心不净吗?”
“贫僧并无此意。”
“罢了,与你争论,实在太过无趣,你先把慕容言救了吧。”沈息魄低头看向地上断成两截的人。
“慕容言?”僧人略一迟疑。
“怎么,不要告诉我,你一点都未察觉。”沈息魄轻挑眉梢,“他还没死呢。”
哪怕是普通人,被拦腰斩断,都能活上片刻,更遑论是修真者了。
五脏六腑俱在,脑袋也好好地顶在脖子上,除了失血过多,慕容言的伤势,还没有从密林之中走出来的时候重。
但血流了不少,再加之体内的灵力,被消耗一空,人已经昏了,再不救,恐怕会有些棘手。
“沈施主,你想救他吗?”僧人问道。
“想啊,为何不想?”沈息魄反问道,“他欠了我的人情,在还清之前,他还不能死。”
“是吗?”僧人若有所思道。
“瞎子,你该不会是不想救他吧?”沈息魄狐疑问道,“你不是出家人吗,还是苦乐寺的圣子,这世间,还有你不愿救的人?”
“贫僧自然要救。”僧人摇了摇头。
“那你倒是救啊。”沈息魄催促道,“拖得越久,便越难救,这个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闻言,僧人终于有了动作。
一个时辰之后。
慕容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总算是醒了。”
沈息魄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沈前辈?”
将将清醒过来,慕容言的脑子,仍旧有些发懵。
“嗯。”沈息魄微微颔首,“我和瞎子,一直守着你呢。”
“……瞎子?”慕容言稍一思索,“皆忘禅师?”
他匆忙坐起身来,却觉得身子,有些不听使唤,好似断过一般。
等等——
断过?
猛然忆起了什么,慕容言近乎惊慌失措地低头看向属于自己的这副身躯。
“无须担忧,瞎子已经给你接回来了。”沈息魄云淡风轻道,“真是妙手回春啊。”
“沈前辈,曲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