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沈息魄面不改色道。
“那就好。”慕容言瞬间舒了一口气,“沈前辈,你没事吧?”
“我?”沈息魄笑了笑,“没事,我身上沾着的血,还是尤巡的,除了灵力见了底,还要恢复一会儿,其他都没什么。”
“好。”慕容言放下心来,又问道,“沈前辈,敢问在下昏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
“哦。”慕容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神色一凛,“不好!”
“怎么了?”
“沈前辈,我是趁着姑丈跟甄宗主小聚,偷偷溜出来的,我得赶紧回去了,省得姑丈找不到人,发现什么端倪。”慕容言站了起来。
晃悠了几下之后,他便稳住了身形,除了面色有些苍白,确实看不出,他曾经被人拦腰斩断过。
“既是如此,你走吧。”沈息魄并不打算留他。
“沈前辈,曲中意偷袭于我的时候,你又救了我一次。”慕容言轻声说道,“六道诡境之中的人情,还未还清,在下便又欠了你一个,这人情债,好像越还越多了。”
语罢,慕容言落下一声苦笑。
“无妨,债多了不愁,只要你肯还,总归会有还清的一日。”沈息魄满不在乎道。
“沈前辈愿意等在下就好。”慕容言稍稍松了一口气,又暗自有些窃喜,他和沈息魄的关联,不会就此断开。
思索了片刻,慕容言正欲再说什么,却无意间瞟见了站在沈息魄身后的僧人。
不知为何,他隐隐地感到有几分不自在,却又说不出具体的缘由。
“还不走吗?”沈息魄看向沉默不语的慕容言。
“如此,在下便告辞了。”慕容言冲着沈息魄拱了拱手,又冲着僧人,躬了躬身,“沈前辈,皆忘禅师,后会有期。”
闻言,沈息魄什么都未回,僧人则是双手合掌,还了一礼。
片晌之后,慕容言总算是迈着步子离去。
“好了,我也要走了。”沈息魄懒洋洋道,“瞎子,不用送了。”
然而,僧人终究是走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还有什么话想说?”沈息魄问道。
话音未落,便见僧人抬手甩了一道灵力过来,躲闪不及之下,沈息魄只能硬生生地受了。
好在僧人并不是想要加害于他,而是用灵诀,将他身上的血迹,尽数除去,连浓重的血腥之气,都随之淡去了。
“嗯?”沈息魄微微吃了一惊,“瞎子,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僧人神色淡淡。
“瞎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身上,沾着别人的味道?”沈息魄刻意问得暧昧,语气之中,也含着一抹揶揄的笑意。
“是。”谁料,僧人竟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啊?”霎时间,沈息魄不由得愣住了,“你为何不喜欢?”
“贫僧也不知。”僧人摇首回道,“想做便做了,并未想太多。”
“你——”闻言,沈息魄难得语塞了一回。
“沈施主,你是不是早知贫僧会来?”僧人忽地如此问道。
“瞎子,你口中的‘早’,是多早?”沈息魄反问道。
“在曲施主动手杀你之前。”
“差不多吧。”沈息魄略略回想了一下,“瞎子,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才知晓是你来了。”
“味道?”僧人却是迟疑道。
“嗯,有一股檀香,还有——”沈息魄顿了一下,“我送你的梨花香。”
“原来如此。”僧人了然道。
“瞎子,你把我送你的梨花,放在哪儿了?”沈息魄好奇问道,“一朵而已,竟会有香气传出。”
僧人不语。
“罢了,不说便不说吧,吝啬鬼。”沈息魄索性也不问了,“瞎子,没其他的事了吧?若是没其他的事,我便走了。”
“好。”僧人应道。
“金风,走了。”沈息魄唤了一声。
“公子,我们是否要将曲中意埋了?”金风面带踌躇着问道。
“埋他作甚?”沈息魄挑眉。
“他……终究是跟我们,相伴了一路。”金风小声说道。
“而他为的,却是将我们杀了。”沈息魄面无表情道,“不要因为他死了,便觉得他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且问你,倘若死的是你我,纵使他愿意将我们埋了,你在九泉之下,会感激于他吗?”
“公子,我明白了。”金风将头垂下。
“嗯。”沈息魄转过身子,“走吧。”
“是。”
不多时,两人一虫,也消失在了这片绿洲。
而僧人却是站在原地,久久都未动,如同一座玉雕一般。
夜幕降临,如水的月华,尽数倾洒在僧人玄色的袈裟之上,配上他姣好的面容,恍若谪仙。
伴随着一声轻叹,僧人一个弹指,地上的曲中意,便在瞬间化作了灰烬,什么都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