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息魄睁开眼睛。

将窗户推开，他悄无声息地踏上了房顶，然后足下轻点，朝着中央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而去。

不错。

沈息魄连探都不打算探了。

跟在身边的僧人，始终是一个变数，想要取到墨眼石，终归还是越快越好，省得迟则生变。

然而，他的行事，分明已经足够诡谲，却还是在几次起落之后，瞥见了几尺之外的一抹玄色身影。

“瞎子，大半夜的，你怎么不睡觉？”沈息魄瞪着眼睛。

“沈施主不是也未睡吗？”僧人从容回道。

“你！”怒了一会儿，沈息魄又无可奈何道，“罢了，你爱跟就跟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坏了我的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施主放心，贫僧只是不想让你滥杀无辜，倘若沈施主，并未有什么出格之举，贫僧绝不干涉。”僧人双手合十道。

“瞎子，你最好是！”沈息魄一边咬牙说道，一边步履不停，脚下的瓦片，都被他踩得重了一些，仿佛在发泄什么怒意。

花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沈息魄终于成功地潜进了皇宫之中，一人都未惊动——

倘若不将僧人算在内的话。

“瞎子，你来过皇宫吗？”藏在一条长道的拐角，沈息魄低声问道。

“来过。”

“……嗯？”沈息魄疑声问道，“你为何要来皇宫？”

“有一些祈福仪式，需要佛门弟子在场。”

“哦。”沈息魄心下顿时了然，“想不到，你年纪轻轻，阅历还挺丰富。”

“丰富？”僧人似是笑了一下，“大抵算是吧。”

言语间，一条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倏然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还未看清样子，悠悠扬扬的銮铃之声，便已响彻云霄，中央赫然便是帝王的銮驾。

“运气不错。”沈息魄眯起眼睛，“不过，都这么晚了，皇帝要去哪儿？”

“走，跟上去看看！”沈息魄宛如鬼魅一般地贴了过去。

走过冗长的宫道，又绕了几个弯，属于帝王的銮驾，终于停下了，却是在后宫之中。

“嗯？”沈息魄略略有些不解，“他想要宠幸妃子？可是，为何是他亲自过去，不应当是将妃子洗好了，送到他的床上吗？”

闻言，僧人并未作声，整个人默然得好似一座石雕。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沈息魄下意识地扭头，瞥了僧人一眼。

当目光掠过僧人身上披着的袈裟之时，他好似想起了什么，浅浅地笑了一下。

“哦，又忘记你是个出家人了，谈论不了这个。”沈息魄漫不经心道，“既是如此，你还要跟着我吗？我可是准备进去了。”

“跟。”僧人仅仅回了一字。

“怎么，你一个瞎子，也想听活春宫吗？”沈息魄揶揄道。

“沈施主，无须对贫僧，使出激将之法，只要心静，便不会受外界所扰。”僧人沉声说道。

“没意思。”沈息魄收回落在僧人身上的视线，“进去吧，里面的情景，想必比外面精彩多了。”

语罢，沈息魄便闪身进了眼前的宫门。

甫一入内，沈息魄便觉得眼中所见，皆是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好似这世间最为奢靡之物，全部堆砌在了这座宫殿之中。

“虽还未见，但皇帝的寝宫，都不会建得这般华丽吧。”沈息魄低声感慨道，“我如今算是明白了，为何是皇帝过来，而不是住在里面的人过去了。”

稍稍打量了一下，为了避免被人察觉，沈息魄直接飞到了梁上，僧人自然也跟着他一起。

“嗯，视野不错，可谓是一览无余啊。”沈息魄颇为满意道，“瞎子，可惜了，你什么都看不见。”

只见他们的下方，端坐着一名女子，衣着华美，面目动人，饶是沈息魄看了，都不禁要赞叹一句“国色天香”。

“皇帝人呢？”沈息魄用视线搜寻了起来，“方才不是就进来了吗？”

许是为了解他心中之疑，一个双眼蒙着白色布条，身穿龙袍的男子，从一旁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好似喝醉了一般，脚步略显虚浮。

“美人儿！”男子心急地唤道，“美人儿，你在哪儿呢？”

“陛下，我在这儿呢！”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倩影，从不远处的浴池之中，款款地走了出来。

“……还有一个？”见状，沈息魄微微吃了一惊，“这滇泽国的皇帝，玩得还挺花啊。”

美人将将出浴，发上沾着的水珠，欲落未落，仿佛还带着氤氲的水汽，而她的身上，更是仅仅披了一件薄纱，玲珑曲线，掩在其中，若隐若现，随着她的走动，显得愈发诱人。

“真是美啊。”沈息魄托着下腮说道。

“……美？”僧人却是迟疑道。

“怎么，你一个出家人，也想看看，所谓的美人，究竟有多美吗？”沈息魄打趣道。

“并非如此，贫僧只是好奇，沈施主口中的‘美’，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僧人徐徐说道。

“嗯？”闻言，沈息魄的眸光，倏地一凝，“瞎子，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