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这里是青楼,我还能去哪儿?”沈息魄淡淡回道。
他的嗓音之中,还依稀带着吻后的沙哑,再加之浮在面上,尚未褪却的绯红,倒是显得旖旎不已。
只可惜,有一人太过不解风情。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对于被他人勉强一事,沈息魄都是深恶痛绝。
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是以,他也不想勉强了僧人,哪怕莫逆缠心印,是下在他们二人身上。
横竖是熄灭体内之火,只要纾解了欲念,是谁,并不重要。
“你要找……”僧人倏地停了下来。
“是啊。”沈息魄却已经听懂了僧人的意思,索性坦然回道,“幸好是在青楼,倒也免去了我再跑一趟的工夫。”
“不可。”僧人却是摇了摇头。
“为何不可?”沈息魄的脚步一顿。
“沈施主,你身上的是阴印,找女子,无用。”僧人缓缓说道。
“……无用?”
“是。”
“那便找男子。”沈息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浅浅地吐了出来,“青楼除了如花似玉的姑娘,还有前来狎玩的客人,找一个顺眼的便是,他们又不像你,是个瞎子,看到我的容貌之后,想必不会推拒,多寻几个便是,总有男女不忌的。”
前面几句话,说得倒还有几分道理,结尾的那几句,却已然带上了一丝赌气的意味。
沈息魄的言下之意,已是清清楚楚——
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他又何必卑躬屈膝地求得僧人垂怜?
“不可。”又是一模一样的二字,只是语气,好似严厉了许多,即便并未回头去看,沈息魄也能料到,僧人定然是眉头紧蹙。
“又不可?”闻言,沈息魄愈发不耐了起来,“瞎子,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胸中的那团火,仍旧在炽烈地烧着,而在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僧人之后,火势非但没有缓解,反而疯一般地窜遍了他的全身。
不是痛,而是痒。
从骨子里滋生而出的痒意,几乎要将沈息魄逼入癫狂。
他忍得了痛楚,却唯独忍不了这个。
曾经,僧人替他疗伤的时候,沈息魄也觉得有些痒,但他眼下经受的痒意,说是千倍百倍于那时,都不为过。
更煎熬的是,离僧人越远,体内的感觉,便越强烈,好似在逼着他,乖乖地回到僧人的身边。
一只手便能数出来的几步,沈息魄走得可谓是举步维艰。
但他仍旧要走。
因为僧人帮不了他。
短暂的快意,不过是饮鸩止渴,僧人给不了他想要的,只会让他的境地,变得越来越凄惨。
一旦彻底丧失了神智,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而他断断不想在僧人的面前,那般狼狈,仿佛平白地矮了对方一头似的。
沈息魄一直在强行按捺。
嘴中弥漫着血的味道,是他咬破了下唇,才堪堪得了片晌的清醒,没有再度回到僧人的身边。
“沈施主,委身于没有阳印之人,终究只是扬汤止沸罢了。”僧人说道,“不是釜底抽薪之法。”
“原来如此,我当是什么呢。”沈息魄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能扬汤止沸便够了,我不贪心。”
僧人不语。
“无话可说了吧?”沈息魄冷笑一声,“瞎子,你一个出家人,一直待在青楼,也不像样子,不必等我了,直接回去便是。”
“不可。”
僧人第三次说出了这句话。
乍听之下,僧人的语气,好似并无什么不同,但若是有心,便能听出掩藏在话语之中的机锋,其间凌厉,更是远胜于前。
只可惜,沈息魄现在没空琢磨僧人的语气和语调,他正忙着跟自己对抗,还能如常地跟僧人交谈,已是耐力,非比寻常了。
“怎么还是不可?”因为濒临极限,沈息魄的额角,甚至浮起了一道道的青筋,“瞎子,你耍我是不是?”
“自然不是。”
“那你倒是说说,究竟还有何处不可?”沈息魄气急败坏道,“不能找女子,我认了,只能扬汤止沸,我也认了,不过是区区一个印记罢了,规矩怎么那般多?”
“跟莫逆缠心印无关。”僧人轻轻地摇了摇头,“是贫僧。”
“……是你?”沈息魄微微吃了一惊。
“是。”
“瞎子,是我要寻人来帮,帮的人,自然也是我自己,跟你有什么关系?”沈息魄仍是十分不解。
“不准去。”
静默了片刻,僧人淡然说道。
语罢,已经近在眼前的两扇门板,便骤然向内一阖,俨然被灵力彻底合拢了,除非用更为高深的灵力强行破开,否则沈息魄根本离不开这间屋子。
然而,以他眼下的状态,别说是操纵灵力了,就连体内的真气,都无法自如地运转。
更何况,沈息魄如今的修为,本就及不上僧人,纵使没有身中莫逆缠心印,他也无法轻易地摆脱僧人的桎梏。
换言之,他已经被僧人困住了。
“你……”比起惊怒,沈息魄更显愕然,他终于转身,看向仍旧端坐床边的僧人,“瞎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僧人点了点头。
“瞎子,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沈息魄不可置信地问道,“你适才说的,是‘不准去’吗?”
“是。”僧人又点了点头。
“瞎子,你这句话,究竟是以何等立场说出来的?”沈息魄步步紧逼地问道,“朋友还是敌人?”
“……朋友。”僧人似是迟疑了一下。
“朋友?”沈息魄忍不住笑了,却满是讥诮之意,“朋友会以折磨另一人为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