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他颇感讶异的是,仆从对于景阳王的景仰之意,竟然不是假的,而是发自肺腑。
在仆从的眼里,除了过分地看重傀,景阳王几乎没有短处。
不仅相貌堂堂,还为人和善,平易近民。
不像其他身居高位之人,景阳王没有什么怪癖,不会轻易地苛责下属,也少有惩处之行,用于打赏的银两,更是一骑绝尘的大方,跟在他身边的人,从不会生出抱怨之言。
当然,风流是风流了一点,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像景阳王那般玉树临风的人,多几个红颜知己,又有何妨?
论权势,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论钱财,已是富可敌国。
再加之长相不俗,不用费什么手段,天底下的美人,便会蜂拥而至。
纵使不是来者不拒,景阳王的后院,也是壮大得很,随便挑出一个,都有沉鱼落雁之姿。
不过——
忆起当初跟景阳王在鹤鸣阁中相见的场景,沈息魄并不觉得,对方是什么善茬。
尤其是在嘴上答允了给他考虑的时日之后,待他一出鹤鸣阁,便派了几员大将,追杀于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君子所为。
佛口蛇心罢了。
怪不得,连玉城的花魁,都对他,那般死心塌地,原来他在人前,竟伪装成了那副模样。
沈息魄若有所思地想道。
真小人和伪君子,非要选出一个的话,沈息魄还是更愿意和真小人打交道。
除了景阳王本身,被景阳王派出,追杀他的那几人,沈息魄也还记得一清二楚——
禾和桃,已经被他杀了,还剩下大汉莽、女子缠和男子眠。
他们对他说过的话,他一句都不曾忘,也是时候让他们,跟他们泉下的两个兄弟姐妹团聚了。
沈息魄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将昏迷不醒的仆从,拖入树丛之中,沈息魄若无其事地走向了宴饮之地。
他之所以能够轻车熟路地穿行在陌生的府邸之中,并非是因为,他提前探过此地,而是倚靠了灵力。
景阳王府大得出奇,若是没有引路的仆从,光是找对地方,便要花费几个时辰,但沈息魄还没有那么蠢。
这场生辰之宴,排场不大,邀请的宾客却不少,其中不乏修真之士,再加之景阳王招揽了不少实力不俗的门客,散发的灵力,必定极为充盈。
换言之,只要循着灵力找寻,他必定能够找到筵席的铺设之处。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之后,天色黯淡了下来,沈息魄也来到了一处极为空旷的院落,而景阳王的生辰之宴,已然开始了。
不需要红烛,用术法燃起的各色火苗,便飘荡在了空中,呈缓缓流转之势,宛如萤火一般,照亮了整座院落,营造出了一种如梦似幻之感。
所有人皆是席地而坐,面前摆满了酒盏和佳肴,放眼望去,皆是山珍海味,珠翠之食,炊金馔玉一般,极近奢靡之事。
除了两侧的宾客,主位坐着的人,赫然就是景阳王。
比起鹤鸣阁中所见,景阳王的姿容,多了一丝肃穆,少了一丝随性,不仅穿着,变得一丝不苟,还戴上了缀满珠玉和宝石的冠冕,不怒而自威。
此时此刻,他正用隐含审视的目光,缓缓地掠过眼前的众人,好似在找寻着什么。
猝然间,他捕捉到了姗姗来迟的沈息魄,待看清沈息魄头上的斗笠和身形之后,他的眼中,猛地划过一道光亮。
不及空中的火苗那般惹眼,却又带着十足的炽热之意,仿佛要将沈息魄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来了。”景阳王朗声说道。
“我来了。”沈息魄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怎么,你以为我不敢来吗?”
“若是以为你不敢来,本王又何必设宴?”景阳王眯眼笑道,“幸好,本王赌对了。”
“哦?”闻言,沈息魄一勾唇角,“敢问王爷赌的是什么?你的命吗?”
话音将落,原本闹哄哄的宴席,便陡然安静了下来,陷入了一片死寂。
正在觥筹交错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露出了愕然之色,望向还未入宴的沈息魄。
哪怕不是修真者,应邀而来的宾客,也都有武学在身,耳力不差,是以,沈息魄方才的话语,他们已然听得一清二楚。
谁会有那么大的胆子,不仅在景阳王的生辰之宴上造次,还直言要取王爷的命?
只可惜,沈息魄头上的斗笠,将四周的窥视,一一挡了下来。
纵使举目而望,他们也只能看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形,以及对方颇为从容的步伐。
除此之外,再无所得。
不同于凡俗之辈,在场的修真之士,已经开始暗暗地用灵力,进行探查,斗笠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浮尘罢了,轻而易举地便能穿透。
然而,透过斗笠之后,他们仍是只能看到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
除了对方的本相如此,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对方的修为,要远远地高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