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这种事？”苏妙蓉当即拍了下桌板，面上看不出阴晴，“我从来都不知道。”

看得出来，老夫人很是介意自己对某桩事一无所知。

到这里就已经够了，季时薇见好便收，又带上柔柔笑意：“我不是对二夫人有意见，只是事关重大，若是真有了姜家的骨血，我定会好好呵护，等到能够确诊得出来了，祖母若有相熟的大夫，为我引荐一二可好？”

苏妙蓉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季时薇继续把自己的戏唱完，乖巧俯首道：“明日，我再来向祖母请安，眼下便不打扰您了。”

她断言，老夫人不会把今日的谈话泄露出去，尤其是让二夫人知晓，她们二人之间应当是并无私交，她只在老夫人心里播撒下了一枚小小的让人生疑的种子，至于种子到底会不会被浇灌发芽，又会不会长成参天大树，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

回到竹苑，她让落梅把莲子粥的方子交给厨子，刚用了些饭，姜芝竟找过来了。

她询问要不要一起吃，姜芝连连摇头，兴冲冲道：“我等你吃完，陪我一道出去。”

季时薇不觉意外，微笑道：“你也听说了你哥不在？说吧，想去买胭脂还是吃珍馐？”

“都不是，”姜芝眨了眨一边眼睛，笑说，“是看热闹，他在这儿的时候，我哪敢拉着你陪我出府啊，这不，机会终于来了。”

姜芝说的是最近新来城里的一伙百戏人，他们在街头表演，喷火、胸口碎大石、耍猴、走钢丝……无一不精彩。

季时薇不是很有兴趣，但碍于无事，不好拂了姜芝的意。

两人上了马车，晃晃悠悠地往热闹街头去。

差不多快到地方，她们下车步行，见到许多人也往那边聚集。

“看吧，我就说，”姜芝两眼放光，“这里很热闹，是个人都想来看。”

季时薇握紧了些她的手，以免两人被冲散。

她们没能站在最里边，只寻了个中间位置，好在前方没有高大男子阻挡，能够看清百戏的全貌。

百戏人表演得卖力，不时有人拍手叫好，季时薇被氛围感染，不由也鼓舞了几次。

拍完掌后垂下手，一侧手冷不丁被人一撞，引得季时薇惊愕看去。

有个穿得破烂的小孩子冲出了人群，往空旷处跑去。

“怎么了？”姜芝注意到她这边，询问道。

“没事。”季时薇抿紧了唇。

直到百戏看完，两人又吃了些小吃，逛了会街，方才回到府上。

此刻，夜幕漆黑，四周已安静下来。

她们照样是从后门回去，因此不会有人来盘问，府上大了，又不是规矩森严的官宦之家，便有这种好处。

姜芝与她在岔道口告别，季时薇抬脚走向竹苑，经过一处月色稍亮些的地方，她摸了摸袖口，从里掏出了一张字条来。

这是撞她手的那个小孩塞进她手中的。

季时薇一直没有展开看过，直到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心情。

明日申时，添福客栈门口相见。

字条上的字眼无比熟悉，没有落款，却一眼认得是谁。

季时薇心脏狂跳，与之相比，今日所闻所见的一切，登时都抛向了脑后。

她嗫嚅着唇，脚步僵住不动，因而也就没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从竹苑内出来的，那个提着灯笼的修长身影。

脚步声缓缓而至。

季时薇将字条揉在手中，又塞回了袖口里。

“夫人……”姜序的声音低沉中含着丝不确信。

灯笼的光线笼罩住了她，季时薇抬眼，牵出嘴角笑容：“你来了啊。”

“若你再不归来，我本打算去寻你。”

“嗯……”季时薇呐呐应着，脑子还在发昏发沉，因此显得像是在敷衍。

姜序眼眸稍暗，却仍是用正常语气，甚至带了丝调笑问：“我不过去忙了第一日，你就要开始给自己找事情做了？若是长此以往，是不是准备离家出走？”

“没有，姜芝邀我去看百戏，我和她一道，”季时薇解释完，抬步先走，“我们快些回去，逛了大半日，好累。”

季时薇的话很快，动作也很快，因此姜序心里酝酿准备接上的那句“那我可得好好哄哄夫人”哽在了喉咙里，无处施展。

他望着她的身影，片刻，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

说好的想第一时间见到他呢，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