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的雅间有一面临街，谢承渊偶尔也会打开这一侧的窗，感受市井喧闹，见识俗人俗物。
这一回，他的眸光仍是随心而散漫。
只是，掠过某个杂货摊时，他微微一滞，而后更为聚焦地注视。
“砚青，你过来看。”
季行舟尚还处在一片混乱当中，没理清楚这里的沈老板与姜序之间的关系，乍然间听到谢承渊故作亲密地喊他的字，蹙了蹙眉，却也给脸地走了过去。
“有事吗？”
谢承渊抬了抬下巴，说道：“你看那个杂货摊前戴幕篱的女子，是不是——”
“不是。”不等他说完，季行舟蓦地打断。
谢承渊好整以暇地望向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瞧出一丝端倪。
季行舟冷脸说道：“我昨夜才见过她，她在姜府过得还不错，腰身圆润了些，没有这样瘦。”
谢承渊没止住笑，问：“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季行舟心中慌乱了一瞬，面上不显，仍镇定道：“你心里在想谁，我还能不知道吗？不然不是白听了你的好些念叨？”
谢承渊颇为赞成地点了点头：“那看来，真的不是了。”
说完，他甚是可惜地叹了一声。
季行舟眸光泛冷，只盼着杂货摊前的那道身影快快离去，谁知，她像是染上了瘾般，不断在东挑西拣。
有什么好买的？
“就算不是她，想必楼下这位姑娘的姿色，也非寻常人可及，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谢承渊别有用心道，“否则，你不会一直盯着她看。”
季行舟转眸看他，眸里空洞幽冷，谢承渊连忙找补：“开个玩笑，玩笑罢了。”
说着，顺手关上了窗门，隔绝掉外边的一切。
楼下，杂货摊的摊主乐呵呵清点完数目，伸出两个指头：“姑娘，一共是二两一钱，算你二两好了。”
“二两？”落梅听闻眼瞪得有如铜铃，“是抢钱吗？”
在扬州，二两银子够她们全家人一年的嚼用了，是不是这京城的水都要比扬州的金贵些。
季时薇也觉得贵，可实在割舍不了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那堆浮签，张张精美。
姜序目下整日与书为伴，最是用得上这些。
她甚少挥霍，肆意一回又怎么了？
她痛快地付了银子。
季时薇带着落梅再四处逛了逛，给她买了不少好吃的，落梅没舍得全吃完，每样都留下不少，说是要让元竹也尝尝京城风味。
季时薇笑说：“看来你和元竹的关系不错。”
“我和他分别跟着少奶奶和少爷，相处的时间多，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落梅坦坦荡荡道。
季时薇认可地点了点头：“元竹还有些小孩子气，有你这样的姐姐管着，再好不过了。”
不知不觉间走完了一整条街，过了拐角，没走上几步，落梅停下脚步，盯住一面招牌费力地辨认：“花……阴。”
“醉花阴。”季时薇见她实在认不出来第一个字，只能教她。
“醉花阴，醉花阴，”落梅喃喃念道，“这可真好听。”
又问：“少奶奶，您说这里面，是做什么的呀？”
季时薇见这面招牌阔气，不仅大和用料好，招牌上的字应是名家手笔，气势恢宏。再看门口守着的小厮，各个都是体型匀称，面目清秀，穿着统一且体面，想来应该是个雅趣的地方。
她实话实说：“我从前也没来过这里，不知晓。”
“吁——”汤叔驾着马车而来，他先送了货物回府，正好少奶奶领着丫鬟四处逛逛，回来接人时没想到还没到碰头地点，先瞧见了她们。
又见两个妮子没见过新鲜世面那般盯着人家招牌看，汤叔笑着大声道：“这里面有戏看，有酒喝，有饭吃！”
“那可真是个好地方。”落梅感慨道。
“下回我们喊上少爷和元竹一块来。”季时薇笑道。
落梅脸上的表情写着，她巴不得现在就是下回。
“走了，”季时薇食指点了下她的额心，催促道，“时辰有些晚了。”
落梅忙不迭跟着少奶奶钻进马车里头。
车轮滚滚，马车远去。
片刻之后，醉花阴的大门口，谢承渊和季行舟一并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警惕周围。
谢承渊道：“砚青，七日后，你再来此处寻我。”
季行舟点头，正要走，又被喊住。
他不解地回头。
谢承渊玩笑般道：“不然，你也弄个斗笠戴着？在闹市穿行，太过声张了不好。”
季行舟一噎，随后道：“知道了。”
他不由怀疑，谢承渊已完全确定那个戴幕篱的女子就是小妹，亦知道他在替小妹遮掩，只是出于各种缘由，暂时不打算同他撕破脸皮。
*
“夫君，我回来啦！”
方踏进府里，季时薇就欢快地喊起来。
她迫不及待想要将买给姜序的礼物献给他。
然而，府里过于安静，不在前院里，那定然是在后院了。
季时薇走在檐廊上，脚下生风，恨不能飞起来。
转角处，她一头扎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姜序略含无奈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怎么冒冒失失的？慢些，别摔了。”
季时薇抬眸，眨了两下眼，双手捧起漂亮的木盒递向他：“送你。”
这是她专门买来装浮签的，杂货摊的摊主才舍不得用这样好的盒子包装商品。
姜序接过，打量着木盒片刻，又看向她的头顶。
季时薇哪里能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乖乖道来：“幕篱一直有戴着，天黑了也未曾摘下来过，踏进府里了，才掀走给落梅拿着了。”
这时，落梅果然捧着幕篱缓缓走来，见着他们二人正在说话，忙笑着加快了脚步，越过他们时说道：“少爷，少奶奶，我先去把买回来的小件整理一番。”
落梅不见了人影，季时薇方好奇起来：“你一直待在房中温书吗？”
姜序摇头：“不是一直。”
季时薇更好奇了：“那是在做什么？”
“你同我来。”姜序牵着她，往后院走去。
“你还没看我送给你的礼物是什么呢？”季时薇提醒他，“不拆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