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泽也就适可而止。
一方面是贺清仪的所为,已经让他百分百地相信了这人对他、对代序的一颗真心。
另一方面......
他确实相信贺清仪的这句话。
他相信贺清仪,山人自有妙计。
何必多问呢?
“要不这样。我先给二哥你下道扶衣,再解开。”收敛思绪,白辞想着把初玉山庄那些蛊安全收妥的法子,“这样除非你想不开自种子母蛊,或者另有比扶衣更厉害的蛊出世,否则二哥你就已能算是万蛊不侵了......这样容敛若来,打又打不过你,蛊又伤不了你。由你来收好我们的蛊虫,再稳妥不过。”
影二自是一万个愿意。
张召年是医者,对蛊虫自也是十足十的好奇:“——那我呢?什么蛊能放倒我?”
“你无敌了张太医,恭喜你。”白辞给张召年响亮地鼓了几个掌,“牵机虫就是万蛊之王了。现在各路蛊虫都已拿你无可奈何。”
“还有这种好事?”张召年困惑,“那照这么说,岂不是人人给自己下上一副子母蛊,就都可以无惧蛊虫了?”
“......咱们先不说凡是中了其他蛊虫,你若一朝后悔想脱身了,或许还有精于蛊道的人能给你解开。但这牵机虫除非你自己有朝一日顿悟蛊道以外再无别的解法......”白辞递了一个‘你在想什么’的眼神给张召年,“——就说这子母蛊自己。中了子蛊以后,便只能终身都要效命于那持母蛊的人了。就算此后母蛊的蛊虫死了,也于事无补。”
张召年刚要说但若是能就此不惧万蛊了,这点代价似乎也还好,就被白辞一句拦断。
“而且这种效忠是一种相当极端的效忠。除了主人的命令需要遵从以外,中子蛊者连脑子里转一点不利于主人的念头,子蛊都会发作。”
“......这倒怪吓人的。”张召年这回是真的感觉到子母蛊的利害了。
愣了一下,又不禁问:“那子蛊发作起来,是什么感觉?”
“......张太医,你真是个好人。”张召年都快给白辞问惭愧了,“你但凡心里骂我两句,都不至于还能问出这个问题了。”
看张召年眼睛一转好像脑子里真要开骂,白辞忙不迭给他拦下:“别试。求你了。”
“啊,那好吧。”张召年看白辞反被他要试子蛊吓了个够呛,是真心觉得这孩子都要成了自己的子侄,“不试,不试。那子蛊什么滋味,这辈子都没机会知道咯。”
白辞也笑笑,露出两排白牙,连带贺清仪这张面皮都变得明媚了许多。
影二等着他俩聊完,一撸袖子就把疤痕横贯的皮肉亮给白辞。
白辞也没客气,从怀里摸出一只扶衣放在他胳膊上。
第一只扶衣没入影二的血肉。白辞又拿出另一只扶衣,摸出竹笛。将扶衣重放在他的胳膊上,笛横唇边。
一曲《平沙落雁》,悠悠扬扬地飘出。
谁知前奏刚起,一箫声竟自墙外相和。音韵清朗,声声动人。
白辞向影二递了个眼神,影二摇摇头,表示没听到这人气息靠近。白辞心里大概有了数,还了一个无妨稍安的眼神给影二和张召年,两人双双点头。
苍茫天地,风渡寒江;群雁落沙,孤烟直上。
第二只扶衣小虫顺着笛声没入皮肉。少顷,又自皮肉钻出。
白辞向影二点了点头。影二颔首,屏息几个起落,自远离那箫起的院墙逸出了。
白辞的笛声也转而高亢。箫声不甘落后,声声息息,云起云落。
箫疏笛密,如水入水,不见分界。只闻音成一气,宛如共鸣。
一曲终了,温和的叩门声也如期而至。
白辞去打开门栓,推门。果然,是君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