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楚第一时间将乐序护在怀中,有几丝茶水溅到了她的衣袖上,她扭过头去看两人:“多大的人了,杯子都端不稳么?”
木签被公子翌顺手塞了回去,两位公子面面相觑,最后没忍住相视笑了起来,姬樾讪讪的靠回了椅子。
乐楚看着莫名其妙笑起来的人,一瞬间感觉自己遇到了两个傻子。
她站起身,将乐序牵到公子翌身边:“你儿子你看好了,我去换件衣服。”
乐序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十分努力的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发出了几声啊啊啊的声音,最后落寞的吸了一下鼻子,然后伸出了手想要抱。
公子翌却没有抱他,他屡次看见乐序那张带着几分她母亲容貌的脸,都觉得心塞。
这个孩子的存在,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他,曾经的自己还经历过那般事情,屈辱落在心间,是永远也无法抹平的。
疯狂环绕,压的他喘不过气,又怎么求一个释怀呢?
姬樾仿佛能看出公子翌那眼底的阴霾,他只是朝着乐序伸出了手:“来,叔叔抱。”
或许是抱着孩子,两个人先前的话题终究是没有继续下去,他们只是闲聊了几句,一炷香就在这样的时间中缓缓燃尽,而那去换衣服的乐楚却久久没有回来。
府中东侧,乐楚身上依旧穿着的还是那身被茶水打湿的衣袍,她根本就不是想要换衣服,而是随手揪了一个侍女,逼问着一切有关于乐序的事情。
说来也巧,那侍女正是前几日去请公子翌的人,她看见乐楚,吓得一个哆嗦,话也说的结结巴巴的,就说乐序可怜。
乐楚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放过线索。
此刻在她心里,怕是这个见了没几次的小侄子比她哥都要重要。
昨日她来公子翌府中,第一眼看到乐序的时候,便在这小孩身上看到了无数的故人之姿。
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但他那眼睛像极了当时的三哥,而那张脸,只看一眼,却又像另一个人。
这个结合了数位故人的孩子,又是她二哥的儿子,生的粉雕玉琢,却又伤痕累累,看着受了极大的委屈。
乐楚那一刻想,就算是这孩子想要天上的月亮,她也是要去给他摘得。
她将那侍女逼至角落:“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是我哥府上的人,不是我府上的,我要是想要杀你,我哥也拦不住我。”
侍女咬着唇,被逼的泪花直打转:“公主想知道些什么?”
“序宝已有三岁,却连发声都困难,为什么?我景的小公子,就是在这里如此受辱的么?”
“这……奴婢不清楚啊……”
乐楚冷笑一声:“那便找个清楚的来。”
侍女连忙点头,带着乐楚向一处走去,走至偏房,侍女这才犹豫着开口:“公主可是真心想对小公子好?”
乐楚瞥了她一眼,那双眸中带着寒光,将一番将军的姿态展现,不愧是一脉相承的乐氏人。
“你觉得呢?”
侍女一个腿软,唰一下跪倒在了地上:“公主饶命,小公子早智,未足一月时便已经可以开口,只是有一日奴没看住,夫人嫌弃小公子吵闹,给小公子喂了哑药……”
她说到这里,乐楚已经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夫人?便是我那位嫂嫂?”
“正是。”
“她是孩子的亲娘!”
侍女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夫人这些年神志不清,当年的事情虽谁的错也不是,但最后的苦却落在了小公子身上,奴也是看不下去的,只是公子这些年勒令夫人在屋中反省,连带着小公子也不待见,夫人每每发疯,都会拿小公子下手……”
乐楚一拳砸落在了墙上,她垂眸看着侍女:“当年的事?”
又是一个响头,侍女泪如雨下:“此事知道的人都已经被灭了口,奴也是后来听夫人自语的,实在是不敢多言。”
“这位夫人,现在何处?”
侍女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屋内:“就在里面。”
乐楚摆了一下手,让那侍女退下,她心中想着乐序的可怜模样,干脆一脚将门踹了开。
屋中尽是打落在地的东西,茶盏的碎片了满地,有的上面还沾着几滴鲜血,而那屋中的角落,有个白衣散发的女人正抱着自己的身子蹲着看手上不停流着的血珠。
蜡烛燃了一半被掐灭,乌烟瘴气,乐楚伸手挥了挥那围绕在空中散不去的烟雾,视线看了一周,最后才落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只是一眼,乐楚转身将门关上,这才缓步走到了那女人面前。
很久的一段时间,她没有说话,那女人也没有抬头,时间仿佛就停止在这一刻,如果乐楚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的话。
乐楚伸手推开了窗,她将那蒙在窗上的布条一把扯了下来,于是这数年蒙尘的屋子,在这一刻,光照了进来,就打落在女人的背影上。
乐楚站在窗前,只听那女人埋着头道:“谁让你开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