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落在乐楚耳中,让乐楚的手不由的攥紧了些,她没有说话,只是在这沉默中闭上了眼,脑中一瞬间被过往的旧事塞满,而眼前确实残酷的现实。
女人的声音沉闷,语气带着一种沉沉的死气,好似看透了一切:“关了。”
乐楚依旧没有动。
女人呼出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吼出来了一句:“我让你关了!”
这嘶吼将乐楚拉了回来,逼着她睁眼,她双眼猩红,瞪着眼前的人,就站在那光中,言语中充满了嘲讽:“只有阴沟里的老鼠才见不得光,你是么?”
女人呵呵的笑着:“老鼠人人喊打,却依旧能偷到想要的东西,我么,今生想要的,怕是没有一个可以达到,还不如它。”
“谢轻桥。”乐楚突然喊出了她的名字,逆着那身后照进来的光,她缓步走到了女人身前,只是弯下了身子,就这样与那女人对视,“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当年骗了我的,如今还不还?”
女人的神色在这一刻露出了无数的不可思议:“你为什么?”
“为什么能喊出你的名字?”乐楚一只手拨开了她乱成一团的发,让她那副埋没已久的容颜见了光。
乐楚手指轻轻在她眼尾摸过,然后勾过鼻尖,落在了那张唇上:“还要多谢你的儿子,他那张脸,可是像极了你。”
“儿子?”女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一把拍开乐楚的手,四处看去,“儿子,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呢?”
乐楚没理会她的痴狂,她重新捏住了女人的下巴,强迫女人与她对视:“你好好看着我!”
看着我的模样,我不相信你不认识我是谁。
只不过是慌乱间的一次对视,有人癫狂,有人痴傻。
有人试图用模样勾连起回忆,有人眨眼看着眼前人,最后伸手揪住她的手腕。
她扬起那张被岁月划过的脸,对上了一个从未想过今生还能再相见的故人。
是故人么?
目光交叠之间,宛如春水泛起波澜,光打落在发丝,就这一瞬间,恍若当年。
春色奏竹萧,细雨倚斜桥。
如今风光去,再回首,如梦一场。
女人没有说话,乐楚也没有开口。
她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世俗总是看不得少年人风光,如今轰轰烈烈过去,就连一个平淡也不曾留下。
她曾与她相识,相知,相对,互相看不顺眼却又互相惺惺相惜。
如今,这人落魄跌宕,成了她兄长的妻,与她兄长育有一子,却又与她兄长相看两厌,恨之入骨。
其实很多人历经千帆后,能保持不变的又有几人呢?大多不过面目全非,唯有感叹。
只是能想明白的人,确又很少了。
乐楚便想不明白,她看着眼前人,再将那些细碎的过往拼凑在一起,最后恍然大悟一般:“谢轻桥,谢荞,原来当年的我们,都不怎么诚实啊。”
“乐萧?”女人讷讷的说出了这两个字,乐楚眯了一下眼睛。
谢荞身子突然往后缩了一下:“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这句话说出去,瞬间就明白了些什么:“乐……好一个乐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是乐翌的妹妹……”
乐楚松开她站直了身子,退后了几步:“就当我没有看见过你,今日过后,我眼中的那个谢轻桥就算是死了,你好自为之罢。”
谢荞愣了一下,突然摇头,她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了乐楚的衣角:“不,不,阿萧……你我相识以来,我从未求过你什么,如今我求你,杀了我罢。”
“你若想死,自己动手便是。”乐楚干脆的将自己的衣角扯开,她低头看着那个面目全非的女人,薄唇开合,言语冷的吓人,“难道还要让我背上一个杀嫂的罪名吗?”
谢荞摇晃着站起身子,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不是乐翌的妻!”
乐楚与她对峙,眼神中是难以磨灭的伤痕,她的声音也不由的大了一些:“可你与她育有一子!”
乐楚双手按在谢荞肩上,用力的晃动了一下:“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你的样子,不论是当年那个叱咤江湖的谢轻桥,亦或是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姜国公主,都不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谢荞被她晃的哈哈大笑:“那你让我怎么办?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那不是我的儿子,他只是一个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孽种!”
“怎么办?”乐楚也笑,“很简单啊。卑躬屈膝的求你的丈夫原谅,磕破头求一个安稳的未来,为他端茶倒水寸步不离的伺候他,你去做啊 。”
谢荞被她这个选择说的一愣,乐楚顺势将她推开:“做不到是吗?你今日若是一刀抹了脖子,死我在面前,那我还能给你个风光大葬,如何?”
“我死不了。”谢荞靠在墙上,低着头喃喃道,“我死不了,宛渡说,若我敢死,必定会让我的母妃为我陪葬。”
乐楚愣了一下,转而嗤笑了一声,她后退了几步:“懦夫!谢荞,自欺欺人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