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记得。”
姬樾伸手掀开那竹筐上面的白布,只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竟是数不清的铜钱。
他伸手抓了一把,就站在这位严公子的头顶,然后哗啦一声,铜钱如雨一般,从二楼洒落下去,噼里啪啦的砸落在了严守成身上。
严守成正在同一位歌女嬉闹,那歌女垂着头,无助的躲开了他的手,严守成伸手没摸到人,瞬间有些气急,刚想扑上去,就被这天降横财砸懵了。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什么人!”
刚抬头,就又被一大把铜钱砸落在了脸上身上。
姬樾指使了洵都过来拎着竹筐,自己就乐此不疲的去抓那铜钱往下丢。
听到严守成的问题,姬樾笑着用双手捧了一大把钱来赐给了这位严公子。
他懒洋洋的戏谑道:“先前听小廷尉说三千两下去听不到响,我回去想了想,总觉得不对,如今便请小廷尉听听,到底响不响。”
姬樾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铜钱如同下了一场雨,如此落下来的财富,却根本不敢有人去抢。
严守成被砸的脸疼,他朝着一旁躲去,却没有躲开,大叫着要冲上来,人群之中,姬樾给了沐铭一个眼神,沐铭体会,站在了楼梯前挡住了严守成的身影。
严守成虽是廷尉之子,却是一个十足十被惯坏了的纨绔性子,先前跟在昭行身边,什么坏事做不出来,自身却没有什么本事,被沐铭一拦,想要动手,一枚铜钱就精准的划过了他的脸侧。
这枚铜钱带着几分力道,划过去的一瞬间,就给他的脸上开了个血红的口子。
严守成气急败坏的去看凶手,凶手斜倚红栏杆,白衣胜雪,端的一副好不自在的模样。
看见他的眼神,凶手甚至露出了一副十分和气的笑脸,气的严守成想直接推开沐铭冲上去,却发现没有推动人。
沐铭一脸无奈的将人拦在楼下,就看着姬樾将一枚又一枚的铜钱往人身上砸,一时间竟也没有想明白姬樾何时多了这么一种爱好。
楼上的帮凶面无表情的拎着竹筐,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当时景公主还未曾来沨阳时,他曾与姬樾公子翌一起在这家茶楼说过几句话,临走时,这位小廷尉倒是冒了个头,姬樾仿佛也曾问过这位的名字,没想到这几个月过去,姬樾居然还能记得这件事。
也不知道这位公子到底是心胸宽广,还是睚眦必报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如今看着他如小孩一般拿钱砸人,一脸的轻松模样,迎着外面照过来的光,一点一点,倒是好看的紧。
果然,这人明媚的模样,比起那病弱的样子,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严守成最终还是被姬樾砸的狼狈离开了,没办法,他今日出门身边没带多少人,主要还是看到了楼上的洵都,觉得招惹不过。
至于姬樾,严守成默默的给他记了一笔账,却一时片刻也拿这位周公子没什么办法,只好先咬碎牙往肚子里面咽,想着有朝一日他总会有报仇的时间。
直到人走后,姬樾拍了拍自己的手,随手拿了三枚铜钱在手里把玩,沐铭走上来着站在他身边,看了一眼洵都,洵都只是拎着筐,却并无一点要走的意思。
沐铭便当他不存在:“问出来你想要的了吗。”
“问出来了。”铜钱在他手中转来转去,他提步往楼下走,言语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宛渡这是觉得我不好掌握,想旧事重演,给我膝下也添个公子了。”
沐铭/洵都:“什么!”
姬樾左右看了一下身边的两个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自古以来当然是傀儡天子最好掌握,在这其中,又是幼主最好摆弄,这不是很应该的事情吗?”
他嘴上说着很应该,那副表情却没有一点应该的样子。
两人只是听他慢悠悠的道:“只是他这一步走的,怕是也到头了。”
……
夜来有风起。
谢荞面前摆着一封烫金的请柬,上面乐楚两个字仿佛沾着血,红的刺眼。
木梳在她头上梳过,带下来几缕已经变白的发丝,她手指尖轻轻触过那两个字,只觉得发烫一般,又将手缩了回来。
短暂的迷茫过后,谢荞伸手抽过放着在一旁的剪刀,干脆的将刀尖扎在请柬上面,用尽了自己的力气,将那请柬划的七零八落,然后她笑了起来。
“两姓联姻,一趟缔约……”
眼前红纸被洒落在空中,火光之下,翻飞而去,好似下了一场红雨。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剪刀落在地上,连带着几滴看不清是血还是泪的东西滴落在地上,那破碎的声音在东苑中散开。
“一言作合,两喜成和……”
谢荞抓着自己的发,嬉笑着,散落在身旁的红纸一点点的化作鲜血,慢慢的流淌开,散落开,打湿了自己的一身素衣。
“惟是婚姻之哉,允为好之,告于皇天后土……”
谢荞坐落在这满片的鲜血之中,脑海中萦绕着久久散不去的声音:
有些东西,既然做了,就不要哭闹着后悔。
可是那不是我的心之所愿,我不是,我不知道……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外面是吵嚷不绝的笑声,他们一个个的睁大了双眼,看着囚笼之中,有人拿着一把刀,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所愿白首偕老,琴瑟和鸣……”
等鲜血撒开,笑声越发轰轰烈烈,囚笼的锁被人打开,进来了一个十分嚣张的身影,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然后张口,告诉她……